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其他小说 > 直男竹马每天都诡计多端 > 第六十一章 番外(四)

第六十一章 番外(四)

    第六十一章番外(四)

    炫目的灯光将ktv包间装饰成了一个小型舞台,在调上的声音搭配着完全不着调的,音轨重不到一起去,震得人耳膜疼。

    孟清坐在沙发边缘,脑子嗡嗡地响,听不清旁边人在说什么。他捧着茶差点睡着时,墙上挂着的屏幕忽然亮起。

    “这是叶疏桐的新歌哦?”有人经过孟清的时候发出惊叹,又低头笑,“孟医生,叶疏桐是不是跟你一个高中的啊?”

    暗淡的光线下,一双眸子清醒冷冽。

    又有旁人调笑:“……是吗?年纪也差不多,你们不会认识吧?”

    孟清没回答。

    周围吵得厉害,几乎令人丧失思考的能力。只有视线跟着屏幕中那张戏谑轻笑的俊美面容,仿佛一块磁石。

    过了几秒,孟清收回目光,起身离开了包间。

    走廊上无数的歌声交叠,脚下的影子随灯光跃动。墙上镶嵌的玻璃偶尔会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孟清前脚一走,张主任拿起电话:“哎呦,怎么办呐,人家年轻人不肯,我名字都报上去了……”

    路过孟清的行人在对着广告牌发花痴,还小声议论着最近的绯闻:“听说了吗,张潺潺好像在和叶疏桐谈恋爱诶。他们好像要上个什么节目,公费旅游!”

    长街灯火通明,行人寥寥。

    那张电视台节目的宣传单被折叠,不经意间顺手丢进了白大褂的外兜。

    孟清想,相比于叶疏桐,他按部就班的人生的确毫无变化。

    另一个同事探出头:“说的是招商,也没说人肯定来啊。而且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主任电视台的老婆,主任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有老婆?”

    vip区的一间诊疗室中,小女孩儿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皮卡丘,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孟清。

    “哥哥,我要拔牙吗?”她说话时很自来熟,又透着一丝脆生生的害怕。

    左侧下方有一颗龋齿,不太严重。

    呼过耳边的风吹散了声音。

    “你家长在吗?”孟清问。

    张主任语重心长:“小孟,你看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多给咱医院长脸,也不能一心扑在工作上,是时候考虑找对象了。”

    站在门口的张主任:“咳。”

    治疗结束后,小姑娘拉拉孟清衣角,说:“papa什么时候来接我?”

    但就和这座海滨城市过去几年间的每一个角落一样,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玻璃商厦巨大的商业广告牌上那张熟悉的脸。

    可惜兜里没有烟。

    那些多年前的画面偶尔也会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仍是新鲜的,好像昨天才发生。

    “好吧。”

    她说自己叫棋棋,和孟清家的小妹妹差不多年纪。

    每到这时,嗓子都会有些干涩。

    刚开玩笑的同事当即起身:“那个,我病人预约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他去年从瑚城最好的医学院博士毕业后,加入了一家顶尖的私立口腔医院。工作环境不错,待遇也很好,单位计划明年送他去国外培训。

    除了名声大噪,那人的眉眼也褪去青涩,变得锋利。不说话时显得冷漠,偶尔对着镜头挑眉,仍是张扬肆意的模样。

    孟清和护士确认了情况,后者抱怨了一句:“这些大人成天哪里这么忙,把孩子送过来人就不见了。要是出什么状况还得找医院。”

    “不在,”小女孩摇头,仰起小脸,“papa说会来接我。”

    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那辆车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等他完全经过了路口,消失在转弯,才再次启动。

    周一早上,孟清照例去医院。

    隔壁连通办公室的同事捡起落在地上的宣传册,朝孟清笑:“咱主任就是妻管严,肯定是被他电视台的老婆威逼利诱了。……等等,这上面的意思是张潺潺肯定去?我天,孟清,你去帮我要个签名吧。”

    她看上去很乖巧,有一双盈着水光的漂亮眼睛。

    “嗯,我马上去。”

    孟清说:“你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然后在这里稍等一下。”

    孟清迟疑一秒,说:“主任,我上周说过了,我不……”

    小姑娘乖乖地张嘴。

    孟清看了一眼屏幕上放大的牙片,温柔地说:“不用,你张嘴让我看一下。”

    那个影子被踩在脚下,直到秋天的冷空气迎面吹来,才渐渐散去。

    “之前不是传他隐婚生子吗?”

    一切都还在正轨上,除了直系领导脑子太活跃经常搞出一些不着调的事情以外——

    “小孟啊,你看这个节目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张主任拿出一叠资料,试探性地问,“你考虑一下嘛,反正都是谈恋爱,和大明星谈恋爱不亏的呀,万一碰到那什么灵魂伴侣了呢。这么好的事情,肥水不流外人田。”

    和八九年前那个穿蓝白校服戴耳机走在孟清身旁的少年不一样,如今“叶疏桐”这个名字和他那蛊惑人心的嗓音一起在万众瞩目下闪闪发光。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往不同的方向走。

    孟清走在人行道边缘,乍一侧眸,和一辆驶上辅道的漆黑商务车擦肩而过。是那种看上去就很昂贵的车,在瑚城这样的地方并不罕见。

    孟清手上的东西还没放下,就听张主任说:“小孟,今天十楼有个vip要来,向主任跟你说过了吧?”

    “可是我没有手机。”小姑娘说。

    孟清把自己手机借给她,听见小姑娘说:“……四个小时?那你要赶快来噢。”

    诊疗室后续还有病人,孟清和她告别,让护士带她先去休息区呆着。

    等处理完另一个病人的情况之后,孟清经过休息区,刚好远远看见小女孩从座位上起来,趁着护士和别人说话时往走廊跑去。

    一只手从暗淡的拐角处伸出,将她拉了过去。

    那个一闪而过的高大身影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看上去充满奇怪的嫌疑。

    距离棋棋说大人来接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所以很可能不是她的家长。

    该不会是什么拐卖儿童的家伙吧?

    孟清脚步一顿,立刻加快步伐,抄了一条近路。

    即将关上的电梯门被文件夹一碰,再次打开。

    棋棋正在那个拐卖犯怀里大哭,一看到孟清更是挣扎得不行,上半身往外扭,两只小手往孟清的身上搭。

    孟清一把将她抱进怀中,冷冷地注视着那个疑似拐卖犯的家伙,语气警告:“你是什么人?保安马上就来,你别想跑!”

    对方站在原地没动。

    孟清以为他害怕了,眼神愈发冷漠。

    这里是医院,有时会出一些极端事件也不一定……

    孟清警惕地抱着小姑娘后退一步,出电梯门之前却听小女孩小声说“papa”,手指着电梯内的方向。

    孟清一愣。

    棋棋叫了孟清一声,小手在空中晃了晃:“哥哥。”

    孟清顺势把她放了下来,原本想拦,却见小姑娘绕过自己跑回了那个疑似拐卖犯的身边,一把抱住对方的腿,似乎被外套兜里振动的手机吸引。

    孟清这才后知后觉,刚才他“夺过”棋棋的时候,对方根本就没有半点阻止,好像是顺其自然让他抱过去了。

    而且这个拐卖犯穿得挺潮,长手长腿的比较惹眼……

    果然,下一秒,对方说:“孟医生,是误会。”

    孟清一怔。

    不是因为对方叫他“孟医生”,而是那个充满磁性的慵懒嗓音。像拂过海面的雪风,深潭粼粼的光,夏日午夜的酒精。那个声音曾陪他从年少到成年,从身旁到耳机。

    梦深梦醒,恍如隔世。

    但再熟悉不过。

    孟清浑身僵硬,下意识要后退,却挪不开脚。直到对方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电梯内带了半步。

    “小心。”

    电梯门在孟清身后缓缓合上。

    那人松开手,摘下口罩和墨镜,挑眉一笑:“好久不见,孟清。”

    空气沉默了几秒,孟清说:“嗯,好久不见。”

    他的睫毛微动,却出奇的冷静。

    他们是很久不见。从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之后,任何联系都没有了。

    但每一天,在地铁站、商业街,或是网络世界,关于“叶疏桐”这个名字的一切都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只是远远不如此刻,清晰得近乎失真。

    “我要是不说,你是不是打算装不认识我?”叶疏桐靠着电梯,抬眸盯着他。

    半是玩笑的语气戳穿了孟清的想法。

    “好啦,开玩笑的,”叶疏桐又说,“没想到这么巧,要不一起吃个饭?”

    他那样懒洋洋地看着孟清,又适时收敛了目光。

    孟清低声说:“算了吧。”

    叶疏桐嘴角上勾:“算了什么算了?”

    或许是语气中不经意露出的侵略性,吓得旁边的小姑娘差点哭出声。

    叶疏桐低头,放轻声音哄道:“没事啦,你听话。等会儿去给你买甜筒好不好?”

    棋棋瞬间收住声音,乖乖点头。

    孟清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联想起那些关于叶疏桐的绯闻。比如谈恋爱,或者隐婚生子什么的。

    乍一看是很离谱。但这几年不见,叶疏桐竟然真的已经有女儿了?

    难怪……小姑娘的眼睛,看着很像他。

    虽然出乎意料,但并没有让人很震惊。

    孟清平静地开口提醒:“她今天刚补了牙,两个小时内禁食。还有,两天内不要用左侧咀嚼硬|物。你注意观察一下,如果还会出现疼痛,记得要来复诊。”

    “你听见了吗,”叶疏桐咧开嘴角跟棋棋说,“今天不可以吃好吃的喽。”

    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棋棋表情一僵,又要哭了。

    孟清微微皱眉,补充道:“你们做家长的,最好不要把孩子一个人留在……”

    电梯门突然开了,棋棋眼睛一亮,朝外跑去:“papa!”

    然后扑进了一个男人怀里。

    孟清浮起一层疑惑,余光中,叶疏桐站姿懒散,视线从刚开始就一直望自己。

    “孟医生,那是我侄女。”他说。

    孟清顿了顿:“嗯。”

    “那她下次还要来吗?”叶疏桐问,“不来的话,你也给我看个牙呗。”

    孟清的语气平淡:“前面左转,挂号费二十。”

    叶疏桐跟着他的脚步走出电梯,忽然说:“你东西掉了。”

    孟清侧过身,只见他手上拿着那张电视台节目策划单,背面印着张潺潺的单人海报。

    还有宣传重点——

    “素人x明星,满足你幻想的浪漫约会。”

    “……恋综?”叶疏桐微一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变得冷飕飕的,“你要参加?”

    孟清直觉他这话问得很不对劲。

    这么多年没见,就关心这个吗?去或者不去,都和叶疏桐没有关系。

    而叶疏桐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些复杂得孟清看不懂的情绪。

    在一种奇怪的情绪驱动下,孟清说:“嗯,我在考虑。”

    过了两秒,叶疏桐的眸中却忽然露出了一股纯粹的惊喜:“……你现在单身?”

    孟清沉默:“?”

    叶疏桐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拉上口罩,语速飞快:“娱乐圈可复杂了,上节目容易招惹是非。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记得通过一下好友。”

    他说得义正言辞,好像是真的想帮孟清。

    “我还有工作,得先走了,你忙。过几天见。”

    孟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脑袋有些犯晕。

    等回办公室后,孟清拿出手机,才看到叶疏桐发来的好友验证。

    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电话的。

    [你已添加了木同,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孟清捏着手机,心脏像是被毛茸茸的爪子挠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很痒。

    他明明已经走出来了吧,怎么还会被这样简单幼稚的一句话带回到从前。

    从医院回家的地铁上,孟清在熙攘的人群中想起了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

    他从前一直都知道,他和叶疏桐是最好的朋友。

    叶疏桐会时刻准备着胃药,不分场合地维护他,关心他的情绪。他们在同一间宿舍一起度过了六年。

    相互陪伴理解的友谊却在高考后的那一个月时,发生了变化。

    是孟清单方面的变化。

    而这变化来得很突然。只是某一天的夜晚,孟清忽然察觉,那些悸动的心跳和没由来的依赖在不断地推着自己,像一种病症。

    只有在靠近叶疏桐的时候,才会好起来。

    但也可能是更糟糕。因为他忽然察觉,物理距离上的接近,并不代表心的接近。

    年少的孟清在这样矛盾的拉扯中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出高考成绩之前,全班人一起去瑚城附近的一个古镇玩。

    他和叶疏桐坐在乌篷船的最后一排,聊天渐渐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叶疏桐眯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歪歪扭扭地往孟清肩上靠。

    肩膀碰到的瞬间,孟清颤了一下。

    他垂着眸,看着那张天真俊美的脸越贴越近。

    或许是酒意作祟,孟清微微抬头,悄无声息地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然后对上了叶疏桐的视线。

    四目相对时,叶疏桐揉了揉眼睛,说:“还没到吗?”

    接着若无其事地往后一靠,继续睡觉。

    但孟清很确定,叶疏桐一定知道了。

    或许是不想伤害孟清,所以才装作不知道,想把这短暂的船程糊弄过去。

    叶疏桐是这样的人。

    当晚,叶疏桐没有和他住同一间房。

    孟清想,这答案再清楚不过了。

    好朋友喜欢自己?换谁都不能接受吧。

    更何况是叶疏桐这样的直男。

    但过了几天,叶疏桐给他发短信,说约他一起去北城玩,先给大学探探路。

    好像他们之间仍然和从前一样。

    然而十八岁的孟清性格中仍然有敏[gan]决绝的那一部分。

    他做选择就是做了,不可能和叶疏桐继续当朋友,也绝不会回头。

    于是他注销了企鹅号,连同自己的手机号也换了,顺便悄悄在陈霁手机中把叶疏桐的号码拉黑。

    也是在那个夏天,他搬家了,然后选择了瑚城本地一所最好的学校。

    从此,叶疏桐在他生命中杳无音信。

    两周后的一个傍晚,孟清刚走出医院就看见节目组停在门口的车。

    跟拍导演朝他招手,举着一块写有“闪耀的约会”的牌子。

    说实话,孟清是有一些后悔的。

    不该因为一时冲动答应上节目。还是一档像他这样的万年单身狗从未经历的恋爱综艺。

    但当时看着导演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眼神,节目组又说会有剧本,照着来就行,更何况身后还有主任的关切,孟清只好硬着头皮去。

    《闪耀的约会》主打的是明星和素人的恋爱,一听就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宣传阶段给出四男四女的剪影同时,主打一个不明确的性向。

    同时,孟清还被告知,其他嘉宾的身份都是保密的——上节目的第一天,也就是今天,才会由他自己揭晓。

    “那么,孟医生喜欢什么样的男明星或者女明星?”跟拍导演问。

    孟清说:“我也不确定。”

    这是实话,他从不追星。

    但跟拍导演的镜头很快发现了他车上的cd,记录下了一个特写。

    拍摄地点在靠近海边的区域,从市区过去原本路程就要一个多小时,外加晚高峰堵车,天完全黑的时候孟清才到。

    几乎是最后一个。

    说“几乎”的原因是,孟清在拍摄别墅的门口碰到了另一个迟到的嘉宾。

    浓长的卷发,甜美的笑容,是这两年很红的女团艺人。

    孟清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很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孟清。”

    “孟清你好,我是张潺潺。”女艺人微微歪头,递上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两人站在门口聊了几句,张潺潺显然性格开朗,十分自来熟地表达出自己对节目的兴奋。

    “你知道里面还有谁吗?”张潺潺抛来一句。

    孟清微微一笑:“进去就知道了。”

    张潺潺率先推开门,看见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见到张潺潺,几人眼睛都亮了。

    与此同时,一个人刚好从楼梯下来,斜倚着墙,星眸一抬,落在了紧跟着进来的人身上。

    孟清把自己和张潺潺的行李都拿了进来,正听见张潺潺颇为熟络地介绍:“这是孟清,我俩刚还在外面说,大家是不是都睡了。”

    听起来似乎二人已然熟稔。

    孟清打了招呼,却听张潺潺故作夸张地惊叫一声:“哎呦,这是谁在这儿呢?”

    众人的目光随之而去,看见了一向懒散的叶疏桐。

    孟清一愣。

    叶疏桐怎么会在这儿?

    他也来参加恋综?

    难怪。

    上回他说,“过几天见”。

    叶疏桐此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睫毛半遮眼睛,视线直直地看着孟清。

    孟清直觉,他不是很高兴,像一颗死气沉沉的……柠檬?

    柠檬本人走下台阶,自然而然地走到孟清面前,恰好站在他和张潺潺中间。离孟清更近一些,形成了略显微妙的距离。

    “吃饭了吗?”叶疏桐忽然低声问。

    孟清下意识地答话:“没有。”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到,叶疏桐不一定是在问他。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落在耳边,随着脚步离开身旁。

    “我也没吃,”张潺潺回过头,手顺势搭上孟清的肩,“你们都吃过了?”

    一个当律师的女生说:“我带了几份沙拉,刚才分了一下,叶……叶老师没吃,冰箱里还有两份。”

    张潺潺随即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扭头问孟清:“你吃沙拉吗?”

    “他不吃,”叶疏桐说,“冷的。”

    张潺潺“噢”了一声,回头一看,叶疏桐正在用锅烧水。

    “啧,离奇啊,叶老师还会做饭?”她笑了笑,拿着沙拉走了。

    厨房里忽然就剩下孟清和叶疏桐两个人。

    对比走廊另一侧的欢声笑语,这里显然安静多了。

    叶疏桐转过身,微微一笑:“我煮点意面,你吃的吧?”

    语气熟稔,好像只是分别几日的旧友。

    孟清说:“嗯。”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绞尽脑汁在回忆剧本上写了的东西。

    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在叶疏桐的注视下,孟清说:“我先上楼放东西。”

    “你的房间在三楼。”叶疏桐提醒说。

    孟清道了谢,把行李箱拎上去了。

    三楼只有两间房,都没标名字。孟清打开其中一间看了一眼,里面整洁干净,像没有人来过。

    但等他打开灯走到房间中央,才发现应该是有人已经占了。

    对方的行李箱在床底下,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板剩下一半的药物。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孟清回过头,平静地说:“抱歉,我走错了。”

    “没关系,”叶疏桐望着他,“这里是很容易走错。”

    房间内的光线很暗,孟清推着箱子往门口走。

    叶疏桐却挡在那儿,没有要让的意思。

    “房间内的摄像头只有你打开的时候它才会开,你知道的吧?”叶疏桐若无其事地说着,伸手取下了孟清衣领上别着的小蜜蜂。

    “嗯,导演说过。”孟清说。

    叶疏桐仍然没让,他半张脸逆着光,看不清神情:“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孟清沉默几秒,手指勾着行李箱的拉杆,慢慢收紧。

    “很巧,”孟清轻声说,“在这里碰到你。”

    叶疏桐似乎在勾唇,声音却是平稳的:“不巧。看到你要来,我才决定来的。”

    孟清微怔。

    他不理解叶疏桐的意思。或者说不愿意去理解。

    如果叶疏桐只是在暗示他,那么为什么是现在?难不成过了几年,叶疏桐连性取向都变了?

    开什么玩笑。

    但现在,孟清不再去想话语背后的含义了。他只听明白自己能懂的部分。

    孟清垂着眸,推着箱子经过叶疏桐时,听见他说:“孟清。”

    像以前在学校时那样喊他的名字。

    “你别躲着我。”

    孟清站在走廊的光源下,听见身后暗淡中一片寂静,连那人的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孟清走到对面房间,背对着关上了门。

    放下行李后,他再次下楼,在公共区域和其他人聊天。

    叶疏桐坐在他旁边,全程彬彬有礼的模样。偶尔手肘会碰到,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挪开视线。

    这天晚上,按导演组要求,所有人都会随机编辑一条晚安短信发给指定的人。

    孟清拿着节目组发的手机,顶着动漫头像的名字是一片绿色的叶子。

    他想了想,敲下字。

    “祝你做个好梦。”

    两秒后,手机振动,有了回复。

    这一期节目播出时,各色cp直接屠榜,在各个社交平台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明明已经当面说过一次,在今时今夜经由聊天框表达,却好像多了一层朦胧的意味。

    孟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才关灯睡去。

    第二天下班后,是节目组安排的第一次约会。

    约会地点有三个不同的地方——滨海广场,游乐园,和水族馆。嘉宾可以直接前往喜欢的地点,先碰面的两个人将会开启一段浪漫约会。

    孟清选了第一个。

    那是瑚城最近才建起的一片区域。海风吹过沿着海滩的宽阔长街,夜空出现云朵的轮廓。

    孟清沿着街拐角,仰头看见阶梯上方是一处露天的音乐酒吧,正有人在忙碌于准备舞台。

    他在人群中回过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疏桐站在台阶高处的栏杆边,正在和他们节目的另一个人——那个赛车手说话。

    节目的规则是先见面的就算,这么看来,孟清需要另外找一个搭档。

    他拉紧了包,遮住里面的小方盒子。

    但就在孟清抬脚之前,赛车手转身走了。叶疏桐回过头,显然尚未收住挂在唇角的一丝得意。

    他一眼看见了孟清,朝他挥挥手,心满意足地笑了。

    孟清只好走上去,和他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他……怎么走了?”孟清找了个自然的话题。

    叶疏桐懒散地靠着栏杆:“我和他说,约会得自己准备一份礼物,然后他信了。”

    孟清说:“嗯,我也没准备。”

    “没关系,我有。”

    叶疏桐跟变戏法儿一样拿出左手,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多啦a梦出现在眼前。

    “你好,我叫多啦a叶,”叶疏桐变化着音调说,“你有的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在不远处的摄像头中,孟清略显怀疑:“……真的?”

    多啦a叶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试试。”

    孟清说:“你能发一篇柳叶刀吗?”

    多啦a叶陷入沉思:“我可以帮写出论文的手进行专业按摩。”

    叶疏桐模拟着二次元的声音,顺势压住孟清放在桌面的手。

    手隔着玩偶柔软的外皮捏了捏白皙细瘦的手腕。

    孟清的手一直很好看,漂亮细长,肤色细腻如瓷。摸起来也是偏软。

    “很冷吗?”叶疏桐冷不丁地问。

    孟清乍一抬眸,与他视线相撞。

    被双手握住的右手动了动,却被牢牢地按住。

    多年练习乐器的手指有力地按上穴位,慢慢按压。酥|麻的触觉从掌心的血管蔓延到头顶。

    不知是不是错觉,疲倦感的确在消失。

    “不冷。”孟清说。

    叶疏桐的手充满热烈的温度,将夜风牢牢地挡在手掌外。

    “这里挺像普湘的,”叶疏桐的动作没停,目光望着漆黑的海面,“以前累了也经常在这样的海滩坐着,还会去找螃蟹。”

    孟清知道他省略的主语。

    ——“我们”。

    叶疏桐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其实现在也会,我有一段时间每周都去那儿。”

    “为什么?”孟清轻声问。

    叶疏桐说:“我在想,如果我能碰到我想见的人就好了。”

    孟清说:“那你碰到了吗?”

    星光落满潮湿的夜风。

    叶疏桐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嗯,虽然等了很久,但我觉得也不差。”

    孟清望着他,总觉得海浪不仅在远处,也在那双明亮的眸中。

    被忽然松开的手又迅速被凉风包裹。

    就在孟清以为叶疏桐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叶疏桐忽然站起身来,问:“你有口罩吗?”

    “什么?”孟清不明所以,但还是拿出了一枚黑色的口罩给他。

    “新的。”孟清说。

    叶疏桐弯着眼睛说:“你等我一下。”

    孟清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完全不知道叶疏桐去干什么了。

    直到第一个吉他音从小型舞台的方向传出。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简单黑t的青年出现在光线下。他抱着吉他,前额的碎发略长,差点遮住眼睛。泛起银蓝色的挑染发丝透出几分散漫不羁。

    随着那把淬了夜风的嗓音,现场的氛围顿时炸裂。

    叶疏桐唱的是三年前写的歌,因为简单抒情的民谣风格也曾红极一时。

    “……你是否想念

    暮霭沉沉江山远

    所有烟雨啊漫过我看你的眼

    到如今我啊

    早已忘记你的模样

    可是晚风它带我回遥远故乡

    ”

    聚光灯下,歌唱者的目光穿过人群和酒瓶,与孟清遥遥相对。

    情绪至浓烈时,他会微微阖眼,仿佛真的沉浸在那段过去的时光中。

    孟清在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偶然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首歌写的是他们青春年少的岁月。

    而时隔好几年,叶疏桐仿佛在向他验证,这不是一种单方面的错觉。

    海浪声起起落落,仿佛流淌过脚下,将那些记忆中的片段都带回此刻。

    随着歌声结束,孟清坐在原地许久。直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才从思绪中惊醒。

    叶疏桐尚未摘下口罩,只静静地注视着孟清。

    那样专注的视线宛若海潮,非要涤尽不可。

    孟清刚要开口打破沉寂,却听周遭有人尖叫了一声:“叶疏桐!真的是他!”

    先前因为歌声欢呼人群纷纷往他们的方向看来。

    “走!”

    叶疏桐一把拉住孟清,朝人群稀少的地方跑去。

    很快,将热烈的声音远远抛在了身后。

    当然,跟拍的摄像也没追上。

    好不容易停下,孟清扶着冰凉的石壁喘了口气。

    叶疏桐跟没事儿人一样,踩着松软的沙滩,朝孟清笑。

    “孟医生,平时不跑步吗?”

    孟清说:“不跑马拉松。”

    他刚一抬头,一件外套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地遮住他的上半身。

    叶疏桐压低声音:“别说话,等后面的人走。”

    探究的脚步声压上石壁另一侧的沙滩,许是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又往前了几步。

    孟清近乎被他圈在怀中,完全打破安全距离的接触更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孟清微微往身后岩壁的方向靠,后脑撞上了手心。

    叶疏桐眼疾手快地垫了一下。

    “别太往后,”叶疏桐蹙眉道,“会打湿衣服。”

    他们靠得太近,以至于属于叶疏桐的气息铺天盖地覆下来,充斥着孟清的每一个细胞。

    那种混合着热烈日色和夜风的气味,引发了埋藏在记忆中的气息,遥遥呼应。

    原来那些相伴成长的情谊并没有被埋在深处,而是留在很浅、很浅的位置。只要风来时,就能轻松地吹开表层,露出原本的模样。

    孟清想,他不是没有后悔过。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和叶疏桐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们是不是还可以继续当最好的朋友。

    可惜的是人不能一辈子自欺欺人。还不如早一点,当断则断。

    但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孟清偶一抬眸,浓密的睫毛如乌云遮住大片眸色。叶疏桐的脸与他很近,仿佛只要一低头,就能亲吻他的鼻尖。

    孟清抬手推了推他。

    “已经走了。”孟清说。

    叶疏桐仍然没动腿,只是把外套往下放,仔细地披在孟清身上。

    夹克的余温袭上皮肤,仿佛一场肆意的侵略。

    孟清望向漆黑的海面,低声说:“这儿没有摄像头了,你可以不用这样。”

    叶疏桐的笑意僵硬在嘴角。

    “孟清。”

    孟清看着他:“好玩吗?”

    来跟他一起上节目,当着摄像头做出一些暧昧的举动,还要求孟清配合他。

    自己凭什么配合他?

    叶疏桐似乎没预料到他的质问,眸色透出难得一见的慌神。

    “我不是因为那个。我以为你知道的。”

    他捉住孟清的手腕,是如过去一样熟稔的动作。

    然而这个动作却如一根刺,戳破了孟清心底涌起的气泡。

    他冷声说:“我不知道。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怎么才能放过我?”

    叶疏桐一怔,复杂的神情却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喜悦。

    怎么也不肯放手。

    半晌,孟清眼睁睁地看着他眼角泛起红色。

    叶疏桐的语气心疼不已:“这就是你这几年想说的吗?清清,你对自己真狠心。”

    那声亲昵的“清清”,让他一愣。

    “明明是你不要我了,”叶疏桐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都不想问问我,过去这些年,我都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孟清沉默几秒,说:“网上都能看见。”

    叶疏桐迫不及待发出惊喜的声音:“……嗯?你真的看啦?”

    孟清:“……”

    叶疏桐凝视着他:“其实,我也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哪年毕业,在哪儿工作。我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找你。”

    孟清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找到你了,但是我怕打扰你。我害怕我一出现,你就会跑。但我还是想亲口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孟清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酸涩的情绪纠缠在心头,愈发浓烈。

    “还不错,”孟清竭力保持着声线的平静,“你呢?”

    “我不好。”叶疏桐说。

    孟清很想问他“为什么”,但那三个字卡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经常会梦到高三毕业的暑假,那天在古镇,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梦见自己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但你都不肯回答我,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睡不着。”

    孟清想起了那盒放在床头柜的药物,是和睡眠有关的。

    他现在还有入睡困难吗?

    叶疏桐退后半步,放开了他的手,认真地开口:“我那个时候只是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除了做好朋友,还有别的可能。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不敢那样想。而等我想明白我们本来就比好朋友更亲近的时候,我已经联系不到你了。”

    前后不到一周的时间。

    叶疏桐那时没有意识到,那是孟清给他的一周。

    而孟清在他最后一次联系时,已经做好了决定。

    少年的自尊心很尖锐,很脆弱,摔过一次就不会再回头。

    但孟清是个很恋旧的人,尤其是对和叶疏桐这三个字有关的事。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叶疏桐的嗓音干涩,目光却明澈,“但是,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是指,我希望,我们之间是伴侣的关系。”

    按摩仪被孟清放在桌台边。说明书压在上面。

    说实话,他脑子里现在很乱。

    好的那一面是,过去的事说开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过去的东西,他如今都能坦然接受。

    连带着那份从未改变的心意一起。

    而晦暗的那一面则是,当年的事情发生后,按叶疏桐的性格,一定会找他找到发疯。

    他不敢去想,到底后来,叶疏桐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他们朝夕相伴的时间太久了,要把对方完全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出去,是一件残忍且疼痛的事情。

    孟清能感觉有多难受,叶疏桐也不遑多让。

    只是那个时候,孟清觉得他活该。

    他们都活该。

    混乱的思绪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叶疏桐站在门口,单手端着一杯水。

    摄像头只在走廊,照不进屋内。

    孟清犹豫了两秒,让他进来了。

    水是给孟清准备的。

    “睡前别喝,容易浮肿,”叶疏桐往桌沿一靠,“留着明早。”

    那是孟清上学时的习惯,早起要喝一杯凉开水。

    孟清说:“谢谢。”

    叶疏桐说:“不客气。我只是想来和你说,我今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还有,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孟清微怔。

    一双手覆住他的耳朵,周围变得寂静。

    只剩下叶疏桐放低的声音。

    “那个时候是我愚蠢,没能及时给你回应。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但不要再去想了,也不要想我都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不是吗?”

    孟清轻声说:“可那不是你的错。”

    他还没有自私到把事情都怪罪到叶疏桐的头上。

    “更不是你的错,”叶疏桐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当然可以怪我。你如果想揍我一顿也可以。”

    孟清吸了一下鼻子,说:“不能打脸?”

    叶疏桐就着他的玩笑顺势道:“你的话可以。”

    过了两秒,叶疏桐的眸光一亮。

    孟清浅浅地笑了一下。

    像窗外所有冰凉的夜风都化为露水。

    “我能抱你一下吗,”叶疏桐说,“就像咱们以前一样。”

    也没等孟清开口,他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清清,我们只用记得好的事情。其他的,都从现在开始,重新来。”

    半晌,孟清在那个阔别已久的怀抱中说:“好。”

    那个拥抱持续的时间远比承诺的要久。

    因为孟清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有过时间更长的拥抱。

    但外面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个拥抱。

    “孟清,你睡了吗?我刚楼下看你灯亮着。”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

    应该是嘉宾中的那个赛车手。

    孟清看了叶疏桐一眼,一个“我”字刚出口,房间内的灯突然灭了。

    外面的有人喊道:“是不是跳闸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夜色,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孟清尚未习惯这样漆黑的场景,凭借直觉抓到了身旁人的衣袖。

    “停电了吧,”孟清移动脚步时不小心踩到叶疏桐,“你还怕黑吗?”

    最后那个疑问词被挡在了唇边。

    他感觉到有一片温软落在自己的睫毛上。

    细细的电流以睫毛尖为起点,迅速扩散全身。

    门外的赛车手还在敲门:“孟清,你还在吗?”

    过了几秒,门开了。

    叶疏桐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以一贯懒散的姿态走出来,轻睨一眼:“别吵,他睡了。”

    唇边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赛车手忽然有一种错觉。

    ——如果人也有尾巴的话,叶疏桐此时一定在对着门后疯狂地摇。

    请收藏本站:https://www.bqgsa.cc。笔趣阁手机版:https://m.bqgsa.c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浮华 万相之王 校花任芷娴的日记 标记我一下 带着玩具出门体验 刮金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