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大家突然之间愣住了。
从张玉到张世泽, 九代英国公加上张玉,一共也就十代人。
十代人,他们的大明, 竟就亡了吗?
这话, 被人说了出来,回响在灵堂里,伴着些许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啜泣——也许是从他们心中传来的——叫这天地,似也变得惨白黯淡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的子孙一样短命。”朱元璋翻了个白眼。
原来,刚才情不自禁说话的, 正是朱棣。
而此时的晋王朱棡,自听到那十代人之后,已经恍恍惚惚,魂魄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当然, 现在在朱元璋的话音下,他那飞到天外的魂魄,又回来了一点点。
朱棣冷静了一下, 连忙点头:“对, 张玉32岁的时候,才生了孩子,也许他们家的人, 就是这样喜欢迟生孩子, 说不定他们这一系, 每个人都有**十岁呢?”
总之, 大家说服了自己,他们继续听视频。
“这个张辅的王号,还挺气派的。”郭英说出了傅友德心中所想。
自己是国公,这张辅却成了王。
这小子!
他内心馋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张辅,想来是怎么养也没有办法进朱元璋的陵墓的,这样想想,他又心平气和,不动如山了。
“这安南,不是正在和占城打来打去吗?”耿炳文思量道。
朱棣:“然也,那安南唤作陈日煓(陈睿宗)的王,领了号称十余万的兵马去打占城,不料死于阵中。对我等却上报他是巡边溺死,让我们册封新世子,真真好笑至极。”
朱元璋点点头:“那个叫陈日炜(陈废帝)的,好像前几年又退位死了吧。他们那儿乱得很,是什么上皇制,立了新国王,前头那个退居太上皇反而掌握实权……”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以借鉴之处。”
室内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朱元璋一个激灵,左右巡视:“谁?谁说的?”
然而他说是左右巡视,眼睛却牢牢盯住了朱棣。
朱棣当场震撼了:“爹,这怎么是我说的啊?!”
“不是你说的,却是你想的啊。天下岂有六年之准皇帝乎?你肯定坐二望一,想要马上就成为永乐大帝。”朱樉在旁边恶魔低语,“当然,你想的,可能就是太上皇不要掌实权是最好的了……”
朱元璋却将脸一摆,转而牢牢盯住朱樉:
“咋?你觉得你爹六年之后必死无疑吗?”
朱樉:“?”
怎么又轮到了我呢?
爹啊,你看看你旁边那狼子野心的永乐帝吧!
大家集体震撼了。
“xx之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这,我们大明,真的有这么风雨飘摇吗?”
朱橚赶紧说:“唉,我们大明能在这种风雨飘摇之中再传九代,它已经很厉害了呀!”
两位文臣:?
朱樉幽幽说:“这九代里,有两代,加在一起,只有十一年呢。”
两位文臣:???
“所以老四的儿子,”朱棡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也靖难了啊。只是老四你靖难成功,他靖难失败了。”
朱棣心情复杂。
老朱此时已经放弃了。
果然,不管儿孙他享福。
他只是点评了下:“榆木川事变?老四,你的死还引发些事情?那时候你也是出行在外,还带着兵马,别是像那秦皇一样,被装在臭鱼车里头秘不发丧了吧?”
朱棣:“?”
朱棣震怒:“何至于此!”
朱棡冷静评价:“老四,朱高煦是你好圣孙解决的,仁宗的时候还没死呢!你的部下肯定要担心,你的死亡会引发皇位继承的混乱,所以这秘不发丧,是很可能的一件事情。”
此时此刻,要说谁最开心,那当然毫无疑问,是朱允炆了。
他差点就笑出声来了。
还好啊,多年来的修养,让他忍住了。
没有让自己烧纸多天得到的功德降低。
但他还是出声了,此时不出声,不是犹如锦衣夜行吗?
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开心,而显得关心一些:“四叔,之前听后辈说,你带了金幼孜等文臣随军出征,那不知,这第五次漠北之征,你带了哪些文臣呢?自古这秘不发丧之事,一般都是文臣的主意啊。”
没错。
自古,也没有多少个皇帝在外秘不发丧的例子。
而大家都知道,那鼎鼎大名的李斯。
朱棣那犀利的眼神,瞬间射向了杨士奇与蹇义。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快得让两个文臣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因为此时此刻,朱棣已经牢牢握住了他们的手,眼眶,说红就红:
“两位爱卿,一世君臣,你们不会如此待我吧?”
“臣等惶恐……”他们是真惶恐啊。
“秘不发丧可以。”朱棣正色道,“臭鱼不可以。”
朱棣大吃一惊。
“永乐四年,掐指算来,那时候朱能才36啊!”
傅友德也是惋惜:“燕王永乐八年北伐,若他还能活着,那可是40岁的当打之年啊。”
这回连朱元璋都讶异了:“郡县安南?老四,你好大的胃口啊!这安南,自宋初分裂出去,至今也有四百余年了。这风俗人情,全改了,想拿下它,不容易啊。”
“所以才要废其文字。”朱棣自得道,“事情虽难,也得办,祖宗的基业,拿回一处是一处,就像父亲你收了那燕云十六州,我拿回汉人自古以来之地,又有什么错!”
朱元璋是认可这句话的,不过:“看那后辈的地图,这安南,也并没有在上边啊。”
也就是说。
虽然朱棣很可能把安南给打下来了,但后面,又丢掉了。
朱棣:“……”
后代不足与之谋!
他现在只希望,最好不是自己的后代丢的,是那清朝丢的!
朱元璋眼神再度危险:“什么叫做镇守太监?老四,你解释一下。”
朱棣:“这个,就是,也许,可能……”
朱棣再次开始阿巴阿巴阿巴了。
老朱对这黄福,有一点微薄的印象。
记得他最初是个太学生,后来好似去了项城还是哪里,当了主簿。
还没想明白呢,就听见这刚打下来的安南,突然弃置了。
这中间是不是省略了太多的时间和故事?!
他:“!”
他捂住了胸口。
“哪个?难道又是那瞎眼的堡宗?”
本来只想沉浸于诗词歌赋的朱柏感慨一声:“感觉我们明朝的事情,都好仓促啊。”
朱棣咬碎牙齿,在心底已把堡宗杀了千百遍。
嘴上,却不愿服输,淡然道:“我已知道,这黄福是个好的,也够了。”
才怪!
朱元璋却冷笑:“你更应该听明白,是那镇守太监后来危害无穷。”
朱棣闭上眼睛,身体一晃。
什么,不是堡宗,是宣宗?
“很好,是我的好圣孙,宣宗,”朱棣已经在胡言乱语了,“还能打,等他生出来,就一天顿打!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安南自古以来,是我汉人领土!”
大家点评一下:“要不先打打你的仁宗?还要和文臣在那边虚情假意。”
杨士奇突然开口:“难道就看着安南把大明拖入糜烂的战事之中吗?治理一地,如果全靠武力弹压,所废钱粮几何?难道就要大明源源不断地往安南耗费物资吗?听此前讨论,燕王薨逝之际,仍在征伐漠北,如今安南又乱,这国家财政,真的能够支撑下去吗?”
然而立刻反对杨士奇的,竟不是皇帝皇子,也不是将军们。
而是蹇义!
蹇义的反对非常简洁:“国家何事不难?若是因为碍难,便弃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安南,子孙如何看待?番邦如何看待?”
杨士奇:“可那时候,已是连连败仗了!那时,是你不想弃,便能不弃的吗?壮士断腕,何尝不是一种勇气。”
这两文臣谈到了这里。
朱元璋和朱棣,脸色已经阴得滴下水来了。
朱元璋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他重重对朱棣说:“你自己有手段,你怎么搞都可以;你后代没有手段,你就是在给他们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