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英分析:“既要打援, 却该想办法伏击之。燕王此时吸收了大宁兵马, 兵力优势已然减少。”
虽然“围点打援”这个名词未曾在过去兵书里写过,但浅显易懂, 不妨碍他们迅速使用之并进行分析。
耿炳文:“曹国公,假如你把主力军营作为吸引燕王的靶子, 诱他渡河来攻, 再用陈晖作为奇袭之兵, 那就得防止燕王侦查到陈晖的动向。”
他们这样议论, 可同时, 所有人心里也都浮现出一个念头:在北地擅长信息战的燕王,真的会侦查不到吗?
傅友德三人叹气。
这一声声叹气啊,叹得李景隆脸色红红,也叹得朱允炆心灰意冷。
也在这时,光幕突然闪出一张图来,那是一个男人牵着一只女人的手,却扭头看另外一个女人的图片。
只是上面的男女都是金发碧眼,浑不似正常发色,竟似海外之人。海外之人,衣服清凉,不通礼仪,这些便罢了,最要紧的是,那上面竟还有配字!
等大家定睛看完,现场立时哄笑起来,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原来,图片上的字是这样的——
牵着男人的蓝衣女人脑袋上:李景隆
被牵的格子衫男人脑袋上:陈晖
被关注着背影的红衣女人脑袋上:朱棣
朱棣震怒:我岂是女子耶?
李景隆亦震怒:陈晖,你个棒槌!我是让你偷袭燕王,不是让你看燕王很美很诱人!
“莫非老天真的帮老四?”笑完了,朱樉又开始吃味了。
然后他立刻就知道,破除封建迷信,我辈义不容辞——
短短几句话,却不吝地动山摇,天狗食日,欢乐的氛围一哄而散,灵堂整个炸开了锅!
“什么?六百年?我们,我们听的这些,都是六百年后的人给我们都说的?”
“何为小冰河期?听着不似祥兆!”
“竺可桢是哪位神仙?掐指一算,竟能算出六百年前的温度!”
“都说了是后世人,不是神仙!”
“可是这些后世的人,又能掐指推演600年前温度,又能显光幕与我们说话,600年后的一个个人,莫非都有仙家手段?!”
一通混乱言语之后,大家慢慢安静下来。可这安静里,却总透露着些许的窒闷。有皇子呓语道:
“600年弹指一挥间……不知600年后的人,是怎么看我们?”
600年后的人怎么看他们,一点一点,不都蕴藏在这仙机之中了吗?
600年过去了,如今在座的这些活生生的人,都成了故纸堆中的几行错漏百出的字。
饶是如此,也有600年后的人,皓首穷经地去补完真正的他们。
这样想着,心里那翻江倒海的震动,似乎也被慢慢安抚下去了。
就是可惜……
“600年。”朱元璋自言自语,喟然叹息,“我们的600年前,还是武周时期啊!”
600年的时间里,大明亡了。也不知亡在哪一年?
千古兴亡多少事!
付不了笑谈呐。
“也不知,”朱元璋对朱棣说,“亡在了你的几代子孙上?”
那明明也是老朱的子孙——可老四不是成祖吗?都开宗做祖了,那亡国的,也就是他老四的不肖子孙了。他老朱,是搞不出这该死玩意儿来的!
谁说洪武大帝事必躬亲、不推卸责任?
这责任嘛,该推还得推。
依然响在灵堂里的女音,同样也用不简单的叙述,配合着不停播放的画面,安抚着他们,此时光幕之上的,正是隆冬腊月,一条冰河:
最好的猎人总是伪装成猎物出现。
朱允炆咀嚼着这句话,心情复杂地发现,其简直丝丝入扣地描述了他和朱棣的关系。
他的四叔,不就是一直伪装成猎物,最后却成功将他猎杀的猎人吗?
以蛇吞象,不外如是!
耿炳文自责:“原地驻守,却师疲兵老,虽是以我为鉴,结果却又与我相同。我之败,于朝廷乃大害,是我之过。”
李景隆紧张地承认错误:“主要还是我没有考虑到天气因素。”
傅友德却摇头,点出:“不,更重要的是,你在畏惧燕王。”
马,又添了三万匹马。
李景隆神色沉重。
他其实也一直有在开动脑筋评估战场的。
那个逃跑的自己大约是觉得还有更多兵力倚仗吧。但已经知道靖难结果的他,却感觉,这每一步都在喂养燕王。
要是这场能抗六小时的仗,放在最初燕王没打宋忠之前该有多好啊……
不,在打潘忠之前就好了。
耿炳文应付的那神仙仗,自己也是赢不了的。
但旋即,他又觉得,自己路走窄了!
怎么那个自己就那么眼瞎呢,都亲自打了一场了,居然没有被燕王的王霸之气折服,当场认主?看看颖国公、看看顾成!榜样就在眼前了,你居然也学不会?
那个自己,果是废物尔。
“唉!”朱元璋心疼得直抽抽,重重叹气,“他们对得起朱家,是朱家对不起他们!”
但对不起他们的,不是咱老朱!
是这个龟儿,和这个鳖孙!
朱元璋眼刀刀向朱棣和朱允炆。
朱允炆战战兢兢,试图把自己当成太子棺材的挂件……
朱棣却完全忧老朱之忧,急老朱之急,痛心疾首道:“此皆父皇之赤子也!儿臣只恨,当时的自己犹是德薄力弱,不能养育他们,否则,焉会让他们回到皇侄身边,再被奸臣所驱,兴不义之兵,以有生之躯蹈必死之路?”
将军们:“?”
皇子们:“?”
朱允炆:“?”
您真的把造反说得很清新脱俗义正辞严诶!不知道的,还以为正朔在您!
难道成为大帝的必要条件是脸皮够厚吗?!
朱元璋古怪地瞅了朱棣两眼,没说话。
光幕继续说:
朱允炆与李景隆全都臊红了脸。
这后辈!怎么能这样损!怎么损起来一套又一套,没完没了了是吗?!
其中尤以李景隆,一边脸红,一边紧张,偷眼看向老朱:
陛下会不会生气?
陛下很生气,但不是生他的气。
雷霆酝酿的几息沉默后,老朱震怒:
“竖子尔敢!咱老朱的宝钞,那是宝纸!凭啥说它是厕纸?!”
老朱撸起了袖子,很想和那后世之辈辩论辩论。
奈何后世之辈视他如无物:
众人倒是在认真听这段分析。
傅友德缓缓点头:“不错,这段话说得在理……前两种的思路,都是集中兵力形成局部优势,以获得胜利。也和这个后辈先前的分析相合了。
而最后一种,两个方向,两场硬仗,犯了分兵大忌。臣以为,当时做这个决定又打赢的将领必是完全揣摩透了对方将领的所有心思和行军动态,手下之兵又精中之精,才敢行此险招……曹国公,汝尚且不知燕王何在,焉敢如此托大?”
朱元璋听了这一段,先时的气倒是消了不少,评价道:
“这后辈,别的时候,促狭太过!唯独在说到打仗时,颇展现了些能耐!”
虽然那能耐显然不是这后辈的。
但这些神妙之语,后辈能转述出来,便是其能为了。
李景隆低头受教。这次受教,心悦诚服。
朱棣也在沉思。
这个围点打援的打法,古也有之,昔日汉光武帝刘秀诱攻巨里便是此思路。
但上面说的,显然是后人系统总结过的。虽然后辈说的较为浅白,实际打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兵多兵少就能简单决定。可这种调动敌人的作战思想,符合前面说过的运动战。
尤其是第二种吃掉有生力量的说法,又有点歼灭战的味道在。
运动……马……
后辈说的最多夸的最多的是我对马匹的运用,可是骑马并不是每个士兵都能学会的技能,总归会有步兵,也总归会有步兵对战骑兵的战法。
后来的人是如何做到保持全军的机动力呢?
会是……战车吗?
一种,速度堪比马匹的战车?
600年后,便能出现这样惊世之物吗?
从兴兵50万再讨朱棣,到闪击大宁,再到回师北平。
整个北平保卫战,如此算是盖棺定论了吧!
正当众人都有些一场漫长战斗终于结束,可以喘息歇息的时候,光幕却没有停歇,而是继续说话——
【这场北京保卫战中,永乐大帝的战略思路及战略执行能力,无不可圈可点,令人拍案叫绝。但最后,up想说,其实在这场精彩战斗之中,史书上还有短短一行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的记录——
‘景隆攻丽正门,几破,城中妇女并乘城掷瓦砾’
看见这行字的时候,up在想,妇女逼退敌人在史书记载中很少见。为了保卫北京,这些妇女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代价,是不是有很多或聪明机智、或艰苦卓绝的表现?
可惜搜遍典籍,都找不到更多内容了。
于是,up也只能从这一句里,看看她们为守家园直面刀兵的勇毅决绝。
那定然不是被逼着、迫着、教着、训着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想必是危难时刻发自内心的自发选择。
这样的情操,正是哪怕在成百上千年间,被一重又一重的礼教裹着压着,被一批又一批的男人规着训着,做了生生世世牛马囚徒,也始终磨灭不去的灵魂光彩。
记住它。
它终将在我们绵延的血脉中苏醒,再如不落的太阳,青春永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