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拒绝，不假思索，就那么脱口而出。

    季晚浓闪了闪目光，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她收回手，不再去摸那上万块的刀具。

    是她看到这么棒的厨房，一时得意忘形，忘记她不是这套房子的主人，她只是来演戏，借住的客人。

    客人得守规矩，不该乱碰主人的东西。

    也好，本来妈妈就不喜欢她跟着爸爸学烧菜，更不喜欢见她进厨房。

    因为妈妈和她一样，都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

    农村嘛，重男轻女是严重一些。

    她的原生家庭在她之前，已经生了四个女儿，她是第五个，所以她一出生亲生父母就要将她溺死。

    妈妈的情况比她强一点，妈妈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没有一生下来就被溺死，但妈妈也是吃尽了重男轻女的苦头。

    生活里的白眼和心酸自不必说，妈妈说她都能忍耐，最让她害怕和担心的就是不能再念书。

    不能念书，就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结局就是妈妈身边的同学，早早出去打工，没几年就嫁人，或者更直接点，不念书了直接就去嫁人。

    那个年代，农村的女孩子初中毕业就去嫁人，好像才是常态。

    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妈妈就不被允许上学了，是妈妈成绩名列前茅，学校的老师上门家访了许多次，并且说出了那句学杂费全免，学校还管两顿饭的话，妈妈才能继续念书。

    靠着学校管的两顿饭，妈妈念完了高中，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因为穷，妈妈念了师范大学。

    师范大学不但学费全免，连生活费都有补助。学校有政策，只要大学毕业后去分配的地方支教满五年就可以不花一分钱的念完大学。

    妈妈的理想，是当老师，帮助更多像她一样的女孩子坚持学业，用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爸爸念的是省理工大，号称和尚庙，妈妈念得师范大学，号称尼姑庵。两所大学联谊，爸妈认识并且想恋爱。

    妈妈毕业后去支教，爸爸很支持妈妈，这也是爸妈结婚多年迟迟没有孩子的原因。

    支教结束，妈妈还想继续当老师，但爸爸遇到点麻烦丢了工作，便开了一家小饭馆，心想靠着一手好厨艺养活全家人不成问题，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妈妈就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帮着爸爸一起经营小饭馆。

    妈妈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得学，什么都得会，学会了什么事都得妈妈做，伺候全家人尤其是她的弟弟们。

    除了妈妈之外，家里生的女儿，都被溺死了，只留下了儿子。

    妈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们一生下来就被溺死，无能为力。

    因为那些人溺死了妈妈的妹妹之后，还会指着妈妈的鼻子说一句，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也溺死，免得你浪费米面！

    遇到她，妈妈疯了一样的把她抢过来抱在怀里，任谁都不许碰她。

    爸爸的原话是，你妈当时就疯了，眼睛都充血了，脸都扭曲狰狞了，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我真是头一次看到她那么歇斯底里。

    妈妈不喜欢她跟着爸爸学做菜，妈妈甚至不喜欢她干点力所能及的家务事。

    小时候她觉得爸爸妈妈开饭馆太辛苦了，想帮帮他们，做点家务呀，给他们端茶递水呀，在小饭馆帮他们摘菜洗菜呀。

    妈妈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

    小时候她不明白，稍微长大一点，她就理解了。

    妈妈就是从小什么都学会了，干着伺候人的事情，妈妈不想让她伺候人，索性就不让她去学，连碗都不让她洗，针线活家务活什么都一律不许她碰，就想把她养成个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

    她都不会，怎么去伺候别人呢？

    所以她求爸爸教她烧菜，父女俩都是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

    想想真是笑死个人啦。

    季晚浓弯了弯眼睛，想到爸妈心里就暖暖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瞧，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

    而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

    她是幸运的，而妈妈是不幸的。

    妈妈为了他们这个家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她当老师，也是想延续她妈妈的理想呀。

    季晚浓朝厨房外走去，出于礼貌问了一句：“我肚子有点饿打算叫外卖，霍总吃吗？”

    她睡了没几个钟头就被齐一骁敲门砸醒，到了私人会所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分手了，再然后就是被霍尧求婚，被他带回霍家见霍奶奶……

    她光顾着消化和他结婚的事情，根本顾不上吃饭，一直到现在。

    而她上一顿饭，是昨天中午吃的，再不吃点东西，她真的要饿晕了。

    霍尧：“你想用厨房，得经过张姨的同意。”

    季晚浓抖了一下眼皮：“什么？”

    霍尧跟她解释：“张姨在我们家干了三十多年，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她每次发火的原因都是有人没经过她同意进了厨房，用了她的厨具。她发火，连奶奶都得让着她。你没经过她的同意，最好不要碰厨房的东西。”

    这些她都知道，晴晴跟她说起过。

    霍奶奶八十好几了，出生于徽商大家族的霍奶奶，她的出嫁自然是风光无二，张姨的妈妈就是霍奶奶的陪嫁丫鬟，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霍楷勋出生后，霍奶奶就忙着去打拼生意，她一心想要重振家族的徽商风光，顾不上管霍楷勋的霍奶奶就把儿子扔给了张姨的妈妈。

    霍楷勋是吃张姨妈妈的奶长大的。

    张姨名义上是霍家的住家保姆，地位却比霍楷勋生的那个私生女都要高。

    别说张姨了，就是张姨的一儿一女，那地位也比私生女高多了。霍奶奶就是把张姨的一双儿女当娘家的孙子孙女看待的。

    在霍奶奶身体不好，多请了两个护工和两个专门负责霍奶奶膳食的厨师之前，霍家就张姨一位佣人。

    清洁人员花匠之类的，都是定期上门。

    张姨总是很慈祥的模样，所以张姨第一次发火的时候，都把晴晴吓坏了。

    而张姨发火的原因，就是霍尧的私生女妹妹急于表现，没打招呼用了厨房。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季晚浓：“张姨在家？！”

    刚才他指着一间客卧说保姆已经睡下了，这个保姆就是张姨？？？

    霍尧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奶奶不好糊弄，她应该还是有点怀疑。”

    不用他说，季晚浓已经反应过来了，她压低声音，急的跺脚：“张姨在家，那我们俩岂不是没办法分房睡了？”

    一下子就抓到了关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