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拍卖会,我见你似乎对几样东西很感兴趣。”袁焕仙再度开口。</p>
韩木将杯中之酒饮完,才慢慢地道:“都是些无心之举,那会儿干坐着也是坐着,就随便玩玩。”</p>
韩木在说这些话时,谢然和袁焕仙,一直暗中观察着韩木的双眸。</p>
“真的没有吗?如果有喜欢的东西,我可以把那些赠送于你。”谢然露出微笑,静静地看着韩木,真诚地说道。</p>
这一次,韩木赶忙道:“不用不用,我就瞎胡闹,谢大哥莫要费心,你请我喝的那些酒,已经了不得了。”</p>
看得出,也听得出,韩木说的这些话,的确是发自真心。</p>
谢然故作愠怒的道:“什么请不请的,朋友之间,我最烦客套,我还不是喝了你的红尘迷烈,以后莫要说什么请不请,更不要说什么感谢之语,要不然我可真生气了!”</p>
“哈哈哈,好,来,咱们再干一杯。”韩木听到谢然真诚的话语,笑意渐浓,举杯邀酒。</p>
“哈哈哈,韩兄弟够爽快,我南某喜欢你这个朋友,干······”</p>
五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有几滴美酒溅洒于桌,那酒水无尘无垢、明亮晶莹,就像几人的情义,干净、纯真。</p>
这杯酒下肚,谢然伸手制止了说话的南山之和谷风之,他端起酒壶,先把自己的酒杯倒满,接着将韩木的酒杯倒满。</p>
他举起酒杯,温声道:“韩贤弟,我与你一见如故,是真心把你当作好友,如果你也真心把我当作好友,那就饮下这杯酒,待会儿我会问你几个问题,我希望你对我不要隐瞒。”</p>
韩木也已将酒杯举在空中,这时听到谢然的一番言语,他普通的面容上,愣了一下。</p>
他平静的眼眸对准了谢然清澈的眼眸,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个呼吸。随后,他普通的面容上又出现笑意:“好。”</p>
“咣”。</p>
两个酒杯碰到了一起,有几滴透明的酒水,随之溅了出去。</p>
谢然这突然的举动、莫名的话语,南山之和谷风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唯有那袁焕仙,眼神中有几分明了之色。</p>
酒杯放置桌上,谢然当先开口:“韩贤弟,你今日不愿再去那极乐天拍卖会,是否因想要之物已被我们所得?”</p>
韩木没有忸怩作态,他看着谢然,眼神平静如水,坦然地笑道:“的确如此。”</p>
“你看中的物品,都是那些?”</p>
“最想要的,是那朵太阴月桂之花,其余的,不过是一时兴起。”</p>
“为了成仙?”</p>
“不是。”</p>
“那又是为何?”</p>
“救人。”</p>
“谁?”</p>
“我妻子。”</p>
“她怎么了?”</p>
“被人偷袭之下,受了重创。”</p>
“她现在如何?”</p>
“昏迷不醒,本源大伤,道行尽失,已被我用手段冰封起来,生命谈不上危在旦夕,不过,再不想方设法将她治愈,活不过十年。”</p>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p>
“进入一个生死绝地,寻一份造化,那里有救我妻子的东西。”</p>
“那是一个什么地方?”</p>
“是一个我去了,只有一线生机的地方。”</p>
“你不怕?”</p>
“以前的话,自然是有些怕,但现在,为了她能生还,倒是一点都不怕。”</p>
“万一你要是死了,你妻子······不也得······”</p>
“无妨,我和她曾经爱过,也曾度过许多美好的日子,她懂我心,我知她心,这就已经很好了。”</p>
“况且,我不是个贪心的人,她也不是。”</p>
“我不是很懂。”</p>
“也许,你还没遇见那个她,等你遇见了,你自然也就懂了。”</p>
“值得如此吗?”</p>
“哈哈哈哈,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如果盘算值还是不值,那一切都是假的!我想做就去做咯,想那么多有屁用啊!没屁用的!”</p>
“而且,我和她对换的话,她一定也会这么做。”</p>
“听过很多,还是不理解,想不通,但挺敬佩你的!”</p>
“那就不用去想,去把你想做的事做好就行,我就那样儿!”</p>
“有点道理!”</p>
“当然。”</p>
谢然看着韩木,真诚地看着:“我想······”</p>
谢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韩木打断:“不用。”</p>
他看向谢然的目光,也很真诚。</p>
谢然和韩木的大部分对话,谷风之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说是一知半解。</p>
“我还是想。”</p>
“我还是不用。”</p>
“我不忍。”</p>
“这没什么,我是我,你是你,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p>
“你难道真的不怕死?”</p>
“哈哈哈,我不会嘲笑那些怕死的人,但如果我会怕死,我会瞧不起自己,我也会过得不开心。”</p>
“我们是朋友。”</p>
“自然,很好很好的那种,你我一见如故!活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让我有此种感觉的人。”</p>
“所以呢?”</p>
“所以你我之间,保持这样就很好,我不想这份情义,沾染上其他东西。”</p>
“书上说,你这叫过于偏执。”</p>
“我虽然书读得不多,但我同意你的话。”</p>
“那不如改改。”</p>
“改了就不是我,也改不了。”</p>
“何必呢?”</p>
“没有什么何必,我也曾为你说得偏执感到痛苦过,可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我。”</p>
“你说的这些话,不像你这幅皮囊能说出来的。”</p>
“哈哈哈,皮囊?你觉得这些话必须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能说得出?”</p>
“刚开始有点那个意思,不过现在没那个意思。”</p>
“皮囊并不能过多代表什么,最后能陪你度过漫长岁月、抵御世间一切的,永远是那颗心。”</p>
“受教了。”谢然抱拳道。</p>
“那么客气干什么,你说不能客气的!”韩木打趣道。</p>
“没有,有感而发,我觉得真地说得很好。”</p>
“没有,瞎说的罢了。”</p>
谢然直视韩木眼眸,缓缓言道:“给我个救你的机会。”</p>
韩木也直视谢然的眼眸,缓缓言道:“我又还没死,不需要救。”</p>
谢然仍直视韩木眼眸,大喊道:“谷风之。”</p>
“我在。”谷风之有些惶惶地应道。谢然这个样子,他以前还从来没见过,免不了有点紧张。</p>
“把太阴月桂之花拿出来。”</p>
“好好好。”谷风之左手轻挥,装着太阴月桂之花的盒子出现在桌面上。</p>
盒——精美华贵,有玄气流动。</p>
韩木只是笑看着谢然,未瞧“盒”一眼。</p>
“我想让你把它带走。”谢然指了指“盒”。</p>
“我说过不用。”韩木摇头说道。</p>
“你这是在拿你妻子,以及你自己的生命开玩笑。”</p>
“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还有其他方法。”</p>
“对于你这个人,我现在是有点敬佩、又有点讨厌。”</p>
“我妻子也曾这么说过我。”</p>
“你这样做,她要是知道了,难道不会生气吗?”</p>
“会,怎么不会,她肯定会扯着我的耳朵,扯得生疼那种,然后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韩木笑得很开心,平静的眼眸中还有幸福在流转,“只是,她最后会同意我的抉择,还很尊重那种。”</p>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谢然忍不住笑了起来。</p>
“哈哈哈哈,她的确是个有趣的女子,我很幸运能够遇到她。”韩木也笑了起来,很开怀的那种。</p>
“她很美吗?”</p>
“我是个脸盲,在我看来,所有女子都一个样,不过,其他人说她美若天仙,世间罕有。”</p>
“哈哈哈,我信你。”</p>
“我也信你。”</p>
“那你跟我聊聊,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p>
韩木平平无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好意思:“这个嘛,这个嘛······”</p>
“怎么,羞于启齿?”</p>
“有点。”</p>
“那你大略讲一下,精彩部分可以分享的话,还是分享一些的好,我不会说出去的。”</p>
“哈哈哈哈,这不好吧?”</p>
“哈哈哈哈,没什么不好。”</p>
“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比较危险的宗门试炼当中,那时我还是一个修为极低的低阶弟子,然后在试练中遇到了她。在试练中经过一番因缘际会之后,也就互相认识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比我高了两个大境界,也比我大了一百多岁。”在说这些话时,韩木的笑容,是带着甜意的。</p>
“我感觉‘因缘际会’四个字里面,你隐藏了很多东西。”谢然眯起眼睛,有一点不怀好意地说道。</p>
韩木听此,平平无奇的面孔上,竟是出现几分羞红:“嘿嘿嘿,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谢大哥你不用乱猜的。”</p>
“嘿嘿嘿,行行行,不猜不猜。”</p>
“你妻子叫什么名字?”</p>
“南宫蘋。”</p>
“哪个蘋?”</p>
“蘋,是一种水草,叶浮水面,夏秋开小白花,故有白蘋一称。”</p>
“很美的名字!”</p>
“书读得少,也许吧!”</p>
“你还是不肯带走这个盒吗?”谢然又指向装着太阴月桂之花的盒子。</p>
“不用,认识你已经是极好极好的事情了。”韩木笑着再次摇头。</p>
谢然也笑了:“那为何不好上加好?”</p>
“做人不能太贪心!”</p>
谢然皱着眉头,又劝道:“其实,你即使把这盒子带走,我对你也不会有任何看法,我们之间的情义,也依然会那么干净。”</p>
“也许吧!”</p>
“那要不试试?”</p>
“哈哈哈,不用。”</p>
“你可真让我为难。”</p>
“可以不用为难。”</p>
到了这,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谷风之几人也没有插嘴,久久地沉默。</p>
好一会儿之后,谢然率先打破沉默:“那我送你一样小玩意儿吧,就一样,很普通,很小,很微不足道。”</p>
韩木看着谢然真诚的目光,思虑良久后,展颜笑道:“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