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声势渐小，纪渊拄刀而立，看向热气扑面、焦灰卷动的那座火场。</p>
他脚下是仆倒在地的臃肿尸身，沾满污泥的惨白头颅。</p>
阴云、义庄、槐树、血与雨、云鹰和飞鱼。</p>
倘若那位擅长描绘妖魔气韵，荒诞邪乱的鬼仙沈海石在世，</p>
定然会说一句，此景可入画也。</p>
“了结心头一桩事。”</p>
纪渊呼出一口白气，默默催发虎啸金钟罩，周身毛孔张合好似吐纳。</p>
带动筋骨皮膜缓缓蠕动，修复内里伤势。</p>
他之前硬挡了林碌的一记重拳，看似风淡风轻，</p>
实则五脏六腑翻腾搅动，几乎被震得移位。</p>
仔细想来，纪渊若无横练武功，加之钢筋铁骨的双重加持。</p>
以服气一境之身，面对通脉二境。</p>
很难占住先机，成功斩杀林碌。</p>
后者血气、内气都更为深厚，举手投足力大无穷。</p>
拖久下去，胜负未可知。</p>
至于以硬碰硬，以强击强，主动接下手脉大成的全力一击。</p>
更是痴人说梦一般，绝难实现！</p>
“魏教头说得没错，生死之前考验的不止是层次高低、武功强弱，还有其他。</p>
姓林的心性极差，搏杀经验更不用提，若非比我境界高了一些，哪用得着这么费劲。</p>
八条命数加身，同层次之内，很难有人会是我的对手。”</p>
纪渊略微缓了缓，眉宇间透出几分自信。</p>
他轻轻呼吸，像是大干三天三夜，身子几乎被掏空。</p>
那犹如匹炼横空、怒蛟腾起的狠戾一刀，几乎抽空四肢百骸的半数内气。</p>
否则，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破开气脉，切入血肉。</p>
“无论如何，最后我还是做成了！谁说服气一境就杀不得通脉二境！”</p>
纪渊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笑容，林碌虽是小人，算不上大敌，可他这条命换来了自己的念头通达。</p>
“百户大人，你也算死得其所了。”</p>
思绪发散起伏了一阵子，待到龙精虎猛的精力、气力重新填进躯体，纪渊这才开始今夜最为重要的一项工作。</p>
收拾战场，清点收获。</p>
杀人不舔包，这种事绝对不能忍受！</p>
反正子时夜深，凄风冷雨，雷声大作，这等恶劣天气，连更夫都不会巡夜，不怕被人发现。</p>
再说了，纪渊早就把安老头派出去望风。</p>
若真有动静，后者自会过来通风报信。</p>
“让我瞧瞧北镇抚司的林百户，石头里都能榨出油水的林扒皮，究竟有些什么家底。”</p>
纪渊一脚踢飞那颗死不瞑目的肥硕脑袋，将其砸入火场当中。</p>
掌中百炼刀左右挑动，割开那身颇为坚韧的赤色飞鱼服。</p>
从腰带、怀中发现了钱袋一只，碎银三十两，损坏宝钞一叠，铜板若干。</p>
还有一册叫《混元捶》的中品武功，乃是一门拳法，走得刚猛路子。</p>
“怎么个个都喜欢把秘笈带在身上，什么毛病。”</p>
纪渊撇了撇嘴，不过转念一想，</p>
似许总旗、林百户这等欺软怕硬，伏低做小的狗腿子。</p>
他们除了自己，恐怕谁都不信。</p>
无论把武功藏在哪里，都会担心被人窃走，还不如贴身存放。</p>
“便宜我了。”</p>
纪渊并无什么激动之色。</p>
他如今手握一门服气上品武功，虎啸金钟罩。</p>
两门厮杀斗阵的下品武功，百步拳和劈空掌，以及暂时发挥不出什么作用的《铁布衫》。</p>
贪多嚼不烂，再来几道拳脚武功也没什么意义。</p>
除非是那种盖世神功、无上绝学，那就另当别论。</p>
“魏教头曾说过，武功有打、杀、养、练四法。”</p>
纪渊眸光闪了闪，想起来道。</p>
前两种为分高下、决生死，</p>
后两种是养气血、练体魄。</p>
像是兵家武学就极为擅长打、杀之法，刀剑拳脚，皆以斗阵搏击为重。</p>
儒、佛、道三家的养、练之法庞杂多样，堪称顶尖。</p>
“虎啸金钟罩是练法，百步拳和劈空掌是打法，混元捶是杀法……若能再来一门养法，便就齐活了。”</p>
纪渊捡起那本册子，顺便把散碎银两也一起收入囊中。</p>
至于宝钞、铜板，不再去管。</p>
他要是傻乎乎跑去钱庄兑付，岂非不打自招。</p>
这点警惕意识，还是有的。</p>
纪渊耐心搜罗了半天，直到把林碌刮个干净。</p>
最后，他没有任其曝尸义庄，秉承着善始善终的做人原则，</p>
拎起那具无头尸身丢进火场，与十几、二十口尸体一同化为焦炭飞灰。</p>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这座被付之一炬的义庄，会把所有痕迹都抹灭干净。</p>
……</p>
……</p>
等回到南门胡同，已经是丑时过半了。</p>
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消停，天边隐约透出浅白之色。</p>
纪渊脱去湿透的云鹰袍，把衣物、靴子都给清洗一遍。</p>
穿着一身中衣，坐在床榻上、靠着墙壁，手里把玩着一面气息不凡的火红令牌。</p>
“不知道这玩意儿价值几何？”</p>
林碌之前垂死挣扎，意图借助此物来偷袭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郎，结果被一刀枭首。</p>
由此可见，这玩意儿是那位林百户压箱底的杀手锏。</p>
其价值，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p>
“斩杀林碌，我既不能扬名立万，也得不到财货权势，唯独解决了一桩心事。</p>
希望这枚令牌，可以给一点意外之喜。”</p>
纪渊现在判断一件物品的真正价值，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勾动皇天道图。</p>
心神微沉，华光荡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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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点……白色道蕴！”</p>
纪渊眸光亮起，无声笑了笑：</p>
“林百户真是够意思，我原谅你了。”</p>
他想得很清楚，与其留着积攒道蕴，学习那门不知道来历的武功。</p>
还不如汲取道蕴，抹除隐患。</p>
念及于此，纪渊也不犹豫。</p>
皇天道图轻轻一抖，那枚蕴含刚猛阳火之气的金铁令牌颤了一下。</p>
随后沉寂如死，沦为凡物。</p>
紧接着，识海内煌煌如日、横无际涯的庞大画卷铺张开来，映照出本身的命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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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青色的，其余七颗白若天光的命数星辰，</p>
皆是摇晃不已，随时都能改易撼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