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p>
曾经的求学者殿堂，如今已成为喧闹的菜市场。</p>
前院拜访者来了一批又一批。</p>
有些是裁决司遭遇棘手问题，前来请示的弟子。</p>
有些是听闻孔府书山学海之奥妙，指望能快速提升修为的急功近利之辈。</p>
有些则是各国关于煌国应让出贡他国使用的土地面积前来商讨的外交官，以及大量手无缚鸡之力但却就强烈谴责孔府舆论包庇人皇一事聚集起来的读书人。</p>
三类人，简单可以概括为。</p>
公事，杂事，和不算事。</p>
在这乱世之下，孔府解除了拜访限制，为的就是能尽量多出一些人才。</p>
奈何事与愿违。</p>
三类人当中第三类最多。</p>
这类人的存在不仅增加了处理要事的困难，产生的噪音甚至盖过了书山上的圣音，令人烦不胜烦。</p>
关键是，孔府作为裁决司参与的宗门之一，赶人还必须得师出有名。</p>
否则引发的一系列后果，恐怕会令人域更乱。</p>
小不忍则乱大谋。</p>
孔家新任家主常这么说。</p>
所以孔家子弟每次路过前院看见那些官员和读书人，虽然总是面带寒霜，但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素养，没有与其发生过任何一次口角。</p>
而今日，情况有些不同了。</p>
作为大乾国的读书人，辛承默内心的急躁已经难以遏制，将一群孔府弟子堵在门口，举拳嚷嚷着：“仙凡有别，民由民治！”</p>
“仙凡有别，民由民治！”</p>
另外四国读书人也一齐喊道。</p>
由于五国疆土大破，京要官员集体撤入煌国境内，五国朝政几乎陷入瘫痪。</p>
别说科举了，连解决流民住所都成问题。</p>
煌国不管也就罢了。</p>
毕竟之前斗了那么多年，不趁机落井下石、一统人域都是好事。</p>
但这些五品宗门怎么回事？</p>
为何也一直晾着他们，迟迟不解决此事？！</p>
尤其是孔府，枉为求学者殿堂。</p>
不为读书人立命，不为百姓谋福祉，整日除了搞研究，就是处理裁决司政务。天啊！学者沾染这种权利滔天的组织，时间久了，谁还有心思求学问道？</p>
而且分明都忙不过来了，也不肯将实权下放给他们……</p>
简直就是被猪油蒙了心！</p>
今日，他们势必要向孔府讨要一个说法。</p>
于是一大清早，仗着孔府弟子禁飞的规矩，乾国传胪辛承默带着大批五国进士堵在门口，已是做好如若得不到说法便寸步不让的准备。</p>
被拦之人一共三名。</p>
身穿孔府款式的道袍，只是颜色更深，代表他们同时还是裁决司之人，手握审判大权，生人勿进。</p>
为首男子名叫李学，面容硬朗，五官棱角分明，看上去颇为英气。</p>
他此时刚刚拦下一脸寒霜准备发怒的师弟，待众人呼喊声停歇，拱手道：</p>
“辛公子，此事孔府应当给过交代。</p>
乱世用重典，非常时行非常事。</p>
仙凡有别的道理我们岂会不懂？不是不愿放权，而是如今各国文官数量远超武职人员，碰上纷争，既无能力问审，亦无场所扣押。</p>
待人域得以喘息，各国稳定下来，裁决司自当解散。</p>
我等还有要事处理，可否将路让开？”</p>
一群读书人早些时候早已商讨过对策，对于眼前男子的说辞并不意外，辛承默扬起高傲的头颅，一挥拂袖道：“武治难堵悠悠众口，孔府作为中立宗门，在人皇一事处理上已让天下人大失所望，再这般下去，内乱也是迟早的事！</p>
我等并非对裁决司有何不满。</p>
只是认为，裁决司凡是以武力解决，未免太过霸道，当心积重难返！”</p>
李学面不改色道：“那辛公子认为？”</p>
辛承默回头与一众读书人交换了个眼色。</p>
齐声道：“立文治部！有关文人矛盾，由五国读书人自行解决！”</p>
闻言，后方师弟面色铁青，传音李学：“师兄，他们这是让咱们交保护费呢！不放权给他们，他们回去后定要讲孔府坏话！”</p>
另一名师妹也握着粉拳，义愤填膺传音道：“师兄，咱们为了人族不惜沾染凡民因果，他们这些读书人，却还在为这点小权勾心斗角，简直可恶！我忍不住了，我要将他们揍飞！”</p>
“切莫冲动，”</p>
李学悄无声息释放一缕真气，按在二人肩膀上，叹息回道，“师弟师妹所言，师兄自然懂得，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小权啊，必须谨慎处理。”</p>
师弟师妹随之陷入沉默。</p>
是啊，裁决司由九大五品宗门联合建立，权力甚至高过寻常四品宗门。</p>
什么皇权、朝廷，在其面前皆是浮云。</p>
故而，一旦加入裁决司，哪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权力极小所谓的文治部，也足以站在万民头上拉屎。</p>
辛承默等人倒也不是什么权力熏心的狡诈恶徒。</p>
孔府调查过了。</p>
背景干净，五国大破之前，在各国读书人的圈子里享誉美名，只不过因为治国理念太过理想化，不受本国器重。</p>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空有一腔热血，才无法放权给他们！</p>
首先五国的文官会不服，徒添裁决司的麻烦。</p>
其次他们没有为官经验，倘若事情处理不好，裁决司不仅公信力要遭受打击，还得派人替他们收拾烂摊子。</p>
此事若放在太平年间，试试就试试。</p>
可如今天下大乱，人族岌岌可危，哪有工夫陪他们瞎折腾？</p>
而读书人往往代表的就是民意，孔府又不能直白的说“是你们能力不行”。</p>
否则裁决司的霸道行径本就让人有所不满，之后更是会加深凡修之间的隔阂，让民众“行侠仗义是为仙”的观念，转变成“为所欲为是为仙”。</p>
如此一来，后果将会如何……</p>
作为什么研究都搞的孔府，自是一清二楚。</p>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p>
想不出万全之策，师弟师妹才会感到如此烦躁，倒也不是真要对凡人动手。</p>
“他们今日摆明不让，师兄可有对策？”师弟问道。</p>
孔府禁飞，是对所有长老级别以下的限制。</p>
裁决司当然有特权，但却只有一次。</p>
一经使用，根据事情轻重缓急，会被重新评估是否合适继续在裁决司任职。</p>
眼前堵门纷争，对于平日里他们要办的案子，算不得什么大事。</p>
“今日守堂之人是谁？”李学反问。</p>
李学在孔府的研究课题是《国运构成原理》，国以民为本，乱世削减国运，能处理民事纷争的裁决司，对于他而言是最好的去处。</p>
也是不愿轻易动用特权。</p>
师弟略微思索，旋即耸拉着脸道：“是孔芷芷师姐。”</p>
呃……</p>
李学与师妹相视无言。</p>
金鸽传书只能送到裁决堂，而眼前之事，显然需要找一个拥有话语权的长辈来踢皮……交涉，最为合适。</p>
可孔芷芷……</p>
那个研究狂魔，怕是拆开信件瞬间看到与研究无关，就直接扔进垃圾桶了。</p>
根本不会帮忙！</p>
江苟铭（化身）御气落在孔岛前院不远处。</p>
瞧见院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p>
不禁有些纳闷，不是说孔府不拒访客，怎么他一来就堵成这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