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先贤将学识与道德剥离，其目的是为了让知识变得更加纯粹。</p>
这没错，错就错在这是一个修真世界。</p>
且孔府的地位今非昔比。</p>
在修真世界里，道则知识，就相当于前世的战略武器。</p>
你不检验品性就给人学习这类知识，仅仅是因为检验需要花费时间精力，不如节省下来去做实验，那这不是有教无类，而是单纯的懒，单纯的不负责任。</p>
也正是这个原因。</p>
大陆之瘤，始道教，才能寄生在这神圣的殿堂。</p>
汲取养分，日渐壮大。</p>
悄无声息间形成如今的规模。</p>
当然，江苟铭也没指望一个五品大宗能因自己的说教，当真跑去整改。</p>
他说此话的目的只有一个。</p>
那就是逼迫孔贤站队。</p>
道尊一日为魔教教主，司守义所追寻的各方圆满便一日无法实现，江苟铭不希望等到下次与道尊斗法的时候，司守义突然在背后捅刀。</p>
真若如此，那还不如干脆换一任家主。</p>
反正……</p>
孔舒儿名正言顺的，也挺合适。</p>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愣在当场。</p>
一来是觉得江苟铭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二来则是震惊他一个外来人，一开口便是怼先贤的理念，还对孔府数千年来立的规矩指手画脚。</p>
他算哪根葱啊？</p>
即使孔圣本尊亲临，面对诸位权威，要改规矩，那也得好生商量才是。</p>
这是把孔府当他的所有物了吗？</p>
简直持才傲物，狂到没边了！</p>
“江公子，孔府决策在外人眼里或许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但这规矩绝非一拍脑门儿的产物，你怎可以你浅薄的理解，狂妄揣摩先贤的智慧！”</p>
“倘若诸位认为小子说错了，便拿出合理的观点来反驳，而不是在这耍泼打滚！”</p>
“我等身为学者，凡事讲究严谨，辩论自是需要查阅资料，精心准备，岂能和你一样张口就来？”</p>
“小子有理有据，何为张口就来？”</p>
“你？！”</p>
被怼老者怒目圆睁，一时间呼吸都不顺畅了。</p>
其余陪审也是觉得脸上无光。</p>
他们确实准备不够充分，一时半刻想不出很好的例子，但这小子也没必要这般咄咄逼人，丝毫不给他们面子吧？</p>
孔长永微微蹙眉：“年轻人莫要夜郎自大，再优秀的理论，也需与现实结合。</p>
孔府向来如此，这数千年来也就出了这么一个道尊，还不能说明它的正确性么？我等的确愚钝，未能参悟先贤之意，但却不妨碍借着大树乘凉，沐浴先贤的余辉！</p>
你若怀揣着改变孔府的想法，不如多听多学，完善理论，待到他日你成圣贤，我等自当参考你的建议！</p>
于此辩论，以彼之长攻人之短，属实毫无意义！”</p>
他们欣赏有才华之人，也能原谅这类人的冒犯，但前提是，那人必须与他们站在同一高度。</p>
孔长永如此说道，便是给江苟铭一个台阶，试图结束话题。</p>
可江苟铭却是不屑一顾，嗤笑一声。</p>
说出了那句经典质疑：“向来如此，便对么？”</p>
外界，无数先贤雕像周遭金光流转，于孔岛各处流向审问殿堂。</p>
有人抬头，面露迷茫。</p>
有人连忙前往雕像处，探究原因。</p>
伴随江苟铭那句质问落下。</p>
咔嚓！</p>
雕像纷纷出现一道裂纹，从头顶至脚下，金光刹那间变得浓郁起来。</p>
“坏了！圣贤雕像开裂，此乃大凶之兆！”</p>
“胡说八道！金光显，圣人怜，圣石裂，先贤悔……这是有人殿中驳论，给孔府指了一条明路，被圣人们感应了！”</p>
“啊？何为圣人怜？何为先贤悔？”</p>
“圣人怜，便是圣人垂怜。</p>
传闻孔府圣贤惜才，担忧后世学子识人不明，致使明珠蒙尘，于是仙逝时在雕像中注入一则道气。</p>
若遇大道理大智慧，便会散发金光警示后人，异象越多，则代表获得了越多圣贤认可！”</p>
“先贤悔，便是先贤后悔。</p>
传闻先贤将生平学识散尽天地道则之中，不断以孔府为试验田修缮规矩，如若道则发现其中存在错误，便会以开裂警醒后人！”</p>
孔府中，有学者在雕像旁议论，一些古老传闻逐渐被众人回忆起来。</p>
而后，齐齐震惊。</p>
“如此异象，如此裂纹……咱孔府莫非又出了一位圣人？！”</p>
“近年派系林立，重技不重理，诸多长老反对至今，不曾想终于有所成效，太好了！”</p>
“圣人？我看够呛，若是圣人，八方耀目，紫气东来！”</p>
“即使只是一句无心之语，那也足以证明此人的才华，成圣不过早晚而已！”</p>
……</p>
向来如此，便对么？</p>
此话问得一众陪审头晕目眩，口干舌燥。</p>
其中仿佛蕴含着某种不畏强权的大无畏，以及看透世态炎凉的惋惜，完全不像是江苟铭这个年纪该有的领悟。</p>
费承荣长长一叹：“够了吧，江小子？”</p>
“费长老，感谢您这一月替小子说话，不过此事与你无关。”</p>
费承荣摇摇头：“我亦孔府之人，岂会与我无关？孔府规矩乃先贤所定，后人不得擅自改动，除非……”</p>
“除非？”</p>
“除非你能引圣人怜，先贤悔，否则仅是方才那场辩论，说服不了任何人！”</p>
“孔家主，这也是您的意思？”</p>
江苟铭把目光投向孔贤。</p>
意味不言而喻。</p>
孔贤直至此刻才领悟江苟铭的意图。</p>
他要的不是孔府的表态，而是自己的表态啊！</p>
“本座……”</p>
不过，不犹豫便不是孔贤了，一个孔舒儿都能让他纠结五六年，更遑论事关本体道尊的命运，事关孔府的命运，事关他的命运。</p>
这一时半刻的，叫他如何能捋得清？</p>
此时，孔岛上的异象终于照了进来。</p>
众人一开始觉得有些刺眼，还以为是殿内哪处反光，结果见光芒经久不衰，不由愣住。</p>
这哪来的金光，怎么那么像圣贤光辉啊？</p>
不对……好像还真是！</p>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p>
先是一喜，四下张望寻找是谁触发了圣人怜。</p>
然后又是一怔，孔府就他们这些权威，这会儿全都在这儿了，可金光却不见缠上他们之中某一人，莫非触发圣人怜之人，另有其人？</p>
众人顺着金光流向，视线一路跟随。</p>
最终，落在了江苟铭身上。</p>
什么？怎会事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