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着急给出答复，接下来我要前往妖域一趟，若是回来，此事再谈，若是回不来……”</p>
“不许乱说！”苏璇急道。</p>
江苟铭摇了摇头。</p>
“人入妖域，如同妖入人域。”</p>
“此行风险，你我心知肚明，此事告知你们，也并非为了争得同意，而是为了让你们知晓，在我身边，如此危机便是常态。”</p>
“能否相信我，忍受波及、守寡的风险，亦在你们考量范围之内。”</p>
“婚姻大事，绝非儿戏。”</p>
“切莫跟来，珍重！”</p>
说完。</p>
在三女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江苟铭径直离开了黑白宗。</p>
跟是肯定不可能跟的。</p>
江苟铭故意挑掌教等人未能得救这个时间点，显然早有决意，贸然跟上去，只会平白使他生气。</p>
更何况，人入妖域，不是帮手越多越好。</p>
江苟铭已有自保手段，即便出窍修士，在某些场景下也只会拖他后腿。</p>
三女面面相觑。</p>
此事……或许是该仔细思量了。</p>
不是思量江苟铭所言那些风险，而是思量面对一个成长如此迅猛之人，自己应当如何自处。</p>
是否愿意就此当个花瓶？</p>
还是说在各自领域闯出一番天地，使自己配得上、帮得上他？</p>
关于这点。</p>
甚至比是否愿意分享那个问题更为重要。</p>
……</p>
貌似遇见孔舒儿以后，就很少单独行动了，如此安静的旅程，倒是令江苟铭多少有些无所适从。</p>
狐夭夭沉睡中，唯有魇灵可作伴。</p>
然而这家伙说话嘎嘎的，喜欢装前辈，江苟铭不爱跟他聊。</p>
一路无话。</p>
子时。</p>
到了燕城，为了节省时间。</p>
江苟铭直接化身一轮金日，照耀全城，催动真气，声浪滚滚。</p>
“殷冠雄，我知晓你还没走，滚出来！堂堂正正与我一战！”</p>
“无论输赢，我皆可放过冷月宗！”</p>
漆黑之城，烛光点亮。</p>
不多时，皇宫方向灯火通明，一队队士兵整装出列，握着武器紧张地将江苟铭包围，民众房屋紧闭，完全不敢凑这热闹。</p>
“这位道人，燕城没有您要找的人，还请您收回神通！”</p>
士兵分成两列，衣装不整的内大臣慌慌张张跑了过来。</p>
江苟铭没有理会，继续道：</p>
“你若不出来，我便将你所图谋之事广而告之，届时，不光令郎要死，冷月宗要亡，整个天下，也再无你容身之地！”</p>
“我数三个数。”</p>
“一！”</p>
“二……”</p>
“哼！只身一人前来？既然如此，那我便满足你！”</p>
江苟铭本就是诈一诈殷冠雄，并不确定他是否还留在燕城。</p>
不曾想他竟然当真没走！</p>
眼看浓眉大眼络腮胡、着装雅致的殷冠雄踏空而来，江苟铭收回神通，领着他往城外飞去。</p>
江苟铭不怕殷冠雄躲着不出。</p>
毕竟他身后有位“前辈”，真要找人，轻而易举。</p>
殷冠雄亦是如此考量。</p>
殷冠雄不怕殷胜之死，不怕冷月宗亡，只担心没替妖族办好事，遭到两方追杀，而既然躲起来必死无疑，那还不如堂堂正正出来一战。</p>
只要他不痛下杀手，想必一指道人亦不会插手。</p>
当有一线生机！</p>
至于输？</p>
殷冠雄没想过会输，只因他早已不是数月前那个四色元婴，修为早已致臻化境，距离出窍，只差临门一脚！</p>
甚至还学会了地阶术法！</p>
……</p>
这一战，从夜晚打到天亮，再从天亮打到夜幕降临。</p>
金光灿烂，轰鸣不止。</p>
整个燕城人心惶惶，夜不能寐，真正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皇权如草芥，修士大如天，另外，边关两族大战究竟是怎样一种氛围了。</p>
江苟铭如今境界也就相当于五色元婴巅峰。</p>
同样掌握地阶术技，与殷冠雄实打实相差一个大境界。</p>
难以弥补。</p>
于是只能通过地器飞剑的诡异特性，打游击战。</p>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p>
像个活泥鳅一般。</p>
殷冠雄真气没有江苟铭深厚，必须分精力御剑，否则不出半日便会败北，也是被这套战术搞得烦不胜烦，却又无能为力。</p>
“说要堂堂正正一战，却不与我正面斗法，懦夫！”</p>
“呵！圆满打一色，还好意思要求正面？给你脸了？脸可真大！”</p>
殷冠雄闻言大笑。</p>
“哈哈哈哈！忘了当日你家娘子被我一爪撕碎，嘤嘤落泪的场景了么？”</p>
“忘了令师被我一爪镇杀，当场惨死的场景了么？”</p>
“忘了你竭尽全力攻我几个时辰，却连我防仍未攻破的场景了么？”</p>
“如此胜我，你当真解气？”</p>
殷冠雄越打越心惊。</p>
这家伙……一色元婴战力，竟然比寻常五色元婴还猛！</p>
出手两个地阶功法。</p>
一攻一防。</p>
声如雷、形如焰的招式威力极大，必须避开，否则定要受到不轻伤势，而金身招式令攻击即便偶有命中，也无法奠定胜局。</p>
加之真气厚重，飞行速度极快，以及那惊人的恢复力……</p>
近乎无懈可击！</p>
如今真气已然接近见底。</p>
再这般拖下去，殷冠雄有理由相信，不出一个时辰，必输无疑！</p>
江苟铭是来复仇的，曾言无论输赢放过冷月宗，但并未说过会放过自己，输掉比试的下场，无需多言。</p>
“……”</p>
江苟铭阴沉着脸。</p>
心中知晓此乃殷冠雄的激将法，再坚持一会儿定能胜利。</p>
但……</p>
他不得不承认，殷冠雄说的很有道理。</p>
如此胜法，一点儿也不痛快！</p>
江苟铭停下脚步。</p>
殷冠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积蓄已久的真气骤然爆发。</p>
拳头化指，食指猛地向下一按。</p>
“无痕霸指！”</p>
地阶术技在高空中破开层云，形成淡淡如同手指的薄膜，以不可抵挡之势缓缓下压。</p>
狂风大作，树影摇晃，惊兽奔走。</p>
片刻之后，一切皆寂。</p>
风，停了。</p>
树，不晃了。</p>
惊兽，也停下了脚步。</p>
唯独那根手指缓缓依旧，一股震颤灵魂的威压完全锁定了江苟铭，仿佛要像碾死一只蚂蚁般，将他镇压。</p>
危急关头，江苟铭望着这无比震撼的一幕，怔怔出神。</p>
他好像……悟了。</p>
他找到了万军步通往大成的大门。</p>
万军步九步入门，万步小成，大成万步合一。</p>
这个合一，江苟铭始终搞不明白。</p>
万步仅是一个概念，不是具体数字，如何能将其合一？</p>
之前见到壮观的场景时曾冒出过几次灵感，但都一闪即逝，他隐隐察觉，万军步大成，应当是一个更注重精神攻击的术法。</p>
可多次模拟自然壮阔，却始终不得要领……</p>
‘原来如此。’</p>
‘万步之势，无上限，遂无法模拟。’</p>
‘所谓万军，不光是指意象，更泛指万军之首，修行此术技之人，应当具备领袖气质，引领万人，一往无前，视死如归！’</p>
‘若不抱着我即是天，虽死无悔的意志，便无法领悟其中精髓！’</p>
真气汇聚脚底。</p>
不知何时，江苟铭动了。</p>
脚踏破空，气势如虹。</p>
义无反顾迎上了那道如天榻下来般的薄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