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了什么？”</p>
柳莹挽起已到下颚的发丝，靠了过来。</p>
苏璇也是双手贴在江苟铭后背，从后方探出脑袋。</p>
两种截然不同的清香钻入口鼻。</p>
江苟铭索性将信件递给柳莹，抽身出来，然后浩然剑气一荡，整个练武场顿时炸开片片雪花，将痕迹抹平。</p>
两个月前，清璇宗危机解除。</p>
苏清身份也在苏钧离去前最后一次醉酒被陶雪兰得知。</p>
二十余年恩怨可以说断就断，但遵守了二十余年的宗规岂能说改就改？</p>
于是苏清被逐出山门，被苏钧带了回去。</p>
而侧峰单独开辟出来招待男子的乱花院，也正式成为了江苟铭的暂居之地。</p>
乱花，取自百花缭乱之意。</p>
象征清璇宗难以断干净的尘缘。</p>
早些时候，偶有莺莺燕燕怀揣仰慕之情前来拜访，陶雪兰大概是怕一众弟子心猿意马，后来便不让苏璇以外任何人上侧峰了。</p>
二女微微一怔。</p>
抹平痕迹……这是准备离开了？</p>
连忙将信件看完。</p>
其实信件里也没交代什么，主要就是些细枝末节的琐事。</p>
例如丹记林的梅花开了，陈堂主又收了两个炼器好苗子，最近厨艺大涨，可以做给师弟师妹们吃了……</p>
看起来一片祥和。</p>
直至信的末尾，才提了一句大周在煌国镖旗大将军的庇护下很安全，望江苟铭安心寻找孔舒儿下落。</p>
“是决定去煌国了么？”</p>
看见江苟铭进屋收拾东西，苏璇追了上去。</p>
江苟铭无奈扫了她一眼。</p>
“是回大周……你的根便在清璇宗，无须随我等同去。”</p>
“不要如此见外嘛，”苏璇轻快地上前帮忙收拾，边收拾边道，“回大周看看也好，柳姐姐步入元婴，我也已是出窍修士，咱们回去，吓他们一跳……”</p>
“苏璇！”</p>
江苟铭徒然放大音量。</p>
苏璇身子微颤，沉默着停下手中动作。</p>
很显然。</p>
江苟铭不是建议，而是在告知。</p>
他准备于此分别，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划上一个休止符。</p>
柳莹走进来。</p>
有些心疼地抱住苏璇，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嗔怪地看向江苟铭，“信有问题，您也不能这样吓她呀！”</p>
“信有问题？”</p>
“唉……”</p>
江苟铭望着苏璇那副欲哭无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底心软了。</p>
“大周作为边关，妖族定然有所布局，内乱几乎为必然，仔细想想，冷月宗出事，牵扯最深的黑白宗又岂会风平浪静？”</p>
“你是说……此信并非冷青黛所写？”</p>
“嗯，那边大概不清楚凛国发生了何事，认定我等不知晓冷月宗的状况，于是才在信中劝我等安心。”</p>
江苟铭点了点头。</p>
信里如若提到了冷月宗，那他还不至于如此担忧。</p>
但写信的权力都被剥夺了，黑白宗怕是危矣！</p>
闻言，苏璇释然，紧接着又是一愣。</p>
那这和不让她同行有何关系？</p>
关于这点，江苟铭不想解释，恰好东西收拾完了，便大步流行走了出去。</p>
“呵呵……”</p>
柳莹掩嘴一笑，贴在苏璇耳边，红唇轻启道，</p>
“苟铭愚钝，估计是不知如何处理妹妹的心意，又怕辜负孔师妹，这才出此下策，也是希望妹妹能够想清楚……”</p>
“想清楚，是否非君不可！”</p>
“看来妹妹机会不小呢，可叫姐姐羡煞不已，呵呵呵……”</p>
说罢，柳莹笑着离开了。</p>
苏璇稍加思索，眼眸愈加明亮。</p>
可不是吗？</p>
江苟铭那么重情重义。</p>
要么不收东西，收了便会承情。</p>
此次前往边关，直面妖族。</p>
若非担心自己没想清楚，傻乎乎随同赴险，又岂会在收了玄阶下品元婴功法、黄阶绝品出窍功法后，表现得如此不近人情？</p>
看看柳莹便知。</p>
心意就差写在脸上了，但江苟铭却从未拒绝与之同行。</p>
‘哼，又想瞒着我……’</p>
苏璇心里没由来一甜。</p>
还用想清楚么？</p>
她苏璇便是这么执拗的一个人，不撞南墙不死心。</p>
早已决定非君不可了！</p>
“等等我！”</p>
三人默默离去，不向任何人道别。</p>
也无需道别。</p>
一指道人便是如此高深莫测之人，无人能猜透他的想法，而苏璇的心意宗内皆知，她若跑去道别，陶雪兰定然不会允许。</p>
无它。</p>
只因苏璇至今仍是清璇宗一份子，仍受宗规约束。</p>
……</p>
煌国。</p>
京城。</p>
靠近皇宫最热闹的地段，潜龙客栈地下。</p>
室内布置简约优雅，书柜、藏品、油灯……点缀恰到好处。</p>
一名红袍男子负手站在一副壁画前，仔细观摩。</p>
身后不远处金线白袍、身材曼妙的女子双手撑膝，恬静跪坐在地。</p>
“圣女，你可知本座唤你前来是为何事？”</p>
男子头也不回，声音低沉浑厚，充满威仪。</p>
“知晓，司护法。”</p>
“哦？那你可想好如何解释了么？”</p>
“……”</p>
“唉！”</p>
见舒念仇沉默，司守义叹了口气，绕着她踱步。</p>
“那日他于黑白宗施展的手段，你也看见了，他分明有能力化解危机，但却对你见死不救，你可曾记得当时是如何承诺本座的？”</p>
“杀尽天下不诚人。”</p>
“念仇念仇，勿忘心仇……能告诉本座，你为何要去见他么？”</p>
舒念仇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p>
良久。</p>
她道：“我要救他。”</p>
司守义脚步猛地一顿，似乎没料到舒念仇竟然大大方方承认了！</p>
冷着脸，空气中温度骤然降低。</p>
滔天杀意顷刻间笼罩舒念仇全身。</p>
“你知晓你在说什么吗？！”</p>
“当然知晓！”</p>
舒念仇却是抬起头，不卑不亢与之对视，</p>
“我瞧见他在修罗宗大杀四方，我瞧见他身旁美人环绕，我瞧见他与美人亲吻……我恨！”</p>
“我恨他如此薄情，转眼便将我忘记！”</p>
“我恨他从未与我坦诚，枉我一片真心！”</p>
“所以，我要救他……”</p>
“救他，等他成长起来，然后亲手将他碎尸万段！”</p>
舒念仇字字铿锵。</p>
平静眼眸中暗藏一抹不易察觉的疯狂。</p>
念头之坚决，令人动容。</p>
司守义微怔，神色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p>
过了片刻。</p>
轻挥红袖，转过身去。</p>
“既然如此，妖族之事依旧交由你去办。”</p>
“记住方才之言。”</p>
“本座不希望下次再见，是在大周，退下吧。”</p>
“……”</p>
舒念仇没有回话，起身行礼告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