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从最初的十几人，很快增加到五六十人，其中不乏一些赶往京城的过路人，小商贩。</p>
人越多。</p>
叶云灭心越烦。</p>
“失神拳”也走了神。</p>
他气急败坏，恨不得把拳头塞进齐相好的嘴里，再用力往死里倒腾。</p>
可自己被赖笑娥，张叹缠住了，脱不开身。</p>
与此同时，多指头陀和孙青霞处于僵局之中。</p>
他们彼此之间也领教了对手的厉害，谁也没把握取下对方。</p>
多指头陀神态依旧自若，心态仍然平和。</p>
所以齐相好又开始搞事了。</p>
他要打破僵局，要在多指头陀心里掀起波澜。</p>
还要是惊涛骇浪的那种！</p>
远处“嗖”的一记尖锐刺耳的声响，一枚旗花冲霄而升。</p>
齐相好一瞅，心里暗喜。</p>
是信号来了！</p>
可以搞事了！</p>
“多指大师，你家走水了，快回去看看吧！”</p>
这句话犹如一道天雷轰在多指头陀身上。</p>
——自己家失火了？</p>
——不会那么巧吧？</p>
——到底是真是假？</p>
多指头陀心中暗忖:这一定是调虎离山之计，想让自己分神，动摇罢了。</p>
所以他不为所动，还是紧盯着孙青霞。</p>
他才是自己的大敌。</p>
一刻也不能放松。</p>
可事实上，多指头陀的“花叶院”真的被烧了。</p>
还是人为的纵火。</p>
桃花社为了这次行动的成功，花了不少心思，费了不少周章。</p>
虽然是些歪心思，鬼主意。</p>
赖大姐明白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p>
面对强大的对手，智取比硬拼更有效。</p>
她巧。</p>
聪慧。</p>
有灵性。</p>
事先做了安排，自己和张叹的武功好，故而守在西塘桥。</p>
齐相好去把潘巧芸，潘门庆带来，这条线他跟了有两个多月了，早就成竹在胸。</p>
社里另外两人，刀下留头和小雪衣去“花叶院”放火烧宅。</p>
这二人武功也普通，可各有所长。刀下留头精通口技，会模仿人声。七妹小雪衣擅长易容，变装。</p>
他们二人的任务就是混入“花叶院”，制造混乱。</p>
赖大姐特别嘱咐，不可伤人性命，不能殃及无辜，只要在“珈蓝堂”放一把火即可。</p>
“珈蓝堂”是多指头陀藏古经，沉香的地方。</p>
佛经是佛教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不可替代。</p>
经要念，念懂了才能悟。</p>
经悟了，才能去给人解。</p>
普通人对佛经只能做到浅释，有修行的人可以做到密释，得道高僧能达到秘密释。</p>
多指头陀不像孤行大师，他每天坚持参禅，打坐，诵经，拜忏，做功课，念戒律。</p>
另外他还要讲法，参加佛会。</p>
因为他是五台山的住持，是有身份的僧人，地位很高。宗教活动在古代的士族圈里是很流行，高僧可以结交到当地的官吏乡绅，甚至是皇亲国戚。</p>
古经书无疑是僧人的门面，如同一把好剑对一名剑客的重要性。</p>
经书同样对多指头陀很有帮助:</p>
第一，他确实看经，学经。</p>
第二，这是可以炫耀的收藏品。</p>
沉香又叫迦南香，是很名贵的药材，多产于天竺。多指头陀花了大量财力弄来的。</p>
——这是命根子！</p>
他练的禅宗心法“无法大法”需要沉香来凝神，静气，固元，通脉。</p>
沉香要是被毁了，损失大不说，再从天竺运来太耗时间。</p>
所以多指头陀很在意这两样东西，可他并不信齐相好的话。</p>
突然，一名小僧人心急火燎的赶来，一副家里着了火的模样。</p>
多指头陀余光一瞟，心知不妙，这小僧人是“花叶院”的。</p>
小僧人头上的汗也来不及擦，急嚷道:大师，家里出事了，珈蓝堂失火了！</p>
多指头陀听闻后，遽然间心里中了一“剑”。</p>
心被“刺”了一下。</p>
疼。</p>
心疼。</p>
他也不再淡定，气息不稳，心情大坏。</p>
多指头陀左手使出“多罗叶指”，屈指速射，一缕缕指风乍起。</p>
中指弹出的指劲发出“嗖嗖嗖”声，这是主攻。</p>
指法凶猛有力。</p>
食指射出的指劲则是“丝丝丝”音，乃是挠敌。</p>
指法快速迅捷。</p>
这指即是攻向孙青霞的，也是吸引对方注意力的。</p>
多指头陀无心恋战，可发指仍然稳定。</p>
孙青霞沉膝，立马。</p>
右手袍袖翻飞，使云剑式一招“银蛇甩鞭”。</p>
剑影疾飞。</p>
封住指风。</p>
左手短刀急舞，用了一招“夜战八方”式。</p>
刀风急递。</p>
格挡指劲。</p>
一轮刀剑防守后，多指头陀已不见踪影。</p>
他发指那刻就想好要撤了。</p>
心里惦记着家里那些宝贝。</p>
出家人家没了，还怎么做人？</p>
真的去做头陀，去当行脚僧？</p>
这辈子都不会去做那苦行僧！</p>
至少多指头陀绝对不会去当！</p>
一时间，西塘桥只剩下神油爷爷还在苦战。</p>
他心里苦。</p>
齐相好的嘴没停过，对着他一顿嘲讽，讥笑。</p>
围观的人也聚集了上百人了，看热闹的人也各种调侃。</p>
叶云灭独战。</p>
他发现多指头陀跑了，心里暗骂:狗秃驴，要他动手时慢吞吞的，溜时比兔子还快。</p>
看样子打不下去了，虽然还是均势，拳法还保持着恨意。</p>
可对方还有一个魔星孙青霞！</p>
叶云灭也不蠢，更不傻。</p>
他左晃右移，打出两拳。</p>
两种不同的拳头。</p>
左肩一拧，左肘一绞，旋臂出拳。</p>
拳头里藏着缠劲，打向张叹。</p>
右肩一抖，右肘一松，甩臂出拳。</p>
拳头里夹着弹力，攻向赖笑娥。</p>
拳到斧破。</p>
拳至袖落。</p>
叶云灭逼退二人，一个飞跨步脱离战斗，退到潘巧芸身边。</p>
他这次出拳很干脆。</p>
走得也干脆。</p>
“桃花社，今天这梁子是结下了，咱们走着瞧！”</p>
话音一落，神油爷爷拎起潘巧芸迅速离开。</p>
他要带走她。</p>
也没想杀她。</p>
毕竟她可是五千两银子赎来的，没了岂不太可惜。</p>
和谁过不去，也别和钱过不去。</p>
叶云灭活到这岁数了，比别人惜命，比别人贪财。</p>
因为岁月对他来说太珍贵了。</p>
不服老，不代表你真不老。</p>
越老越要及时行乐须及春。</p>
西塘桥这一关过程很难，可都在计划中，算是有惊无险。</p>
孙青霞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到赖大姐跟前，抱拳道:赖当家，这次仗义出手，杨军师让我代为致谢！</p>
赖笑娥莞尔一笑，她豪迈的性格，丝毫不影响笑起来的那份风情动人。</p>
她的笑很有感染力。</p>
让孙青霞不由的想起一个人，一个笑起来同样充满魔力的女子。</p>
她姓公孙，是“安乐堂”堂主公孙自食的掌上明珠。在山东神枪会是公认的美女，东北地区更有无数倾慕者。</p>
公孙小娘。</p>
想到她，孙青霞不禁一阵心酸，心生唏嘘。</p>
假如没有自己和公孙小娘的绯闻，他也许还留在神枪会。</p>
他会阻止悲剧的发生。</p>
假如公孙小娘没有下嫁“山君”孙疆，他或者会去追求她。</p>
他们现在应该会有美好的生活。</p>
假如……</p>
孙青霞的假如太多了。</p>
他的债也太多了。</p>
情债。</p>
他风流。</p>
到处留情，有薄幸之名。</p>
他洒脱。</p>
我行我素，情过不留痕。</p>
他纵横。</p>
出手狠辣，杀敌于无形。</p>
他重义。</p>
生死不惧，为朋友拔剑。</p>
片刻后，孙青霞的至交就到了。</p>
一个和他很像的人。</p>
戚少商。</p>
大概只有戚少商这种人能做孙青霞的朋友，因为他们都不走寻常路。</p>
兴许唯有孙青霞能当戚少商的知己，毕竟二人的经历太过相似。</p>
所以戚少商看到他就笑。</p>
笑的像春风十里，阳光明媚。</p>
孙青霞也笑。</p>
笑的如清泉波纹，漾起清甜。</p>
赖笑娥更笑。</p>
她本就爱笑。</p>
她的笑不似风，不像泉，而是喜笑盈腮，一种给人治愈的笑。</p>
齐相好则笑的洋洋得意，今日他算是立了大功，需要嘚瑟一番。</p>
张叹没笑，低着头，驮着背。</p>
他笑起来很丑。</p>
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p>
人生能与好朋友一起并肩作战，携手并进，能不开心吗？</p>
回京的路还没走完。</p>
戚少商还有挑战在等着他。</p>
他爱挑战。</p>
挑战也爱找上他。</p>
恐怕这才是他该有的路。</p>
孙青霞也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