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被郑克均轻佻羞辱，他却不敢做任何辩驳。</p>
“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吧。”</p>
郑克均不耐烦了。</p>
“愿意。”</p>
董额咬着牙吐出两个字。</p>
“听上去很勉强，好像是不愿意的样子，你这就让本督为难了。”</p>
“我愿意。”</p>
董额加大了音量。</p>
“大声点。”</p>
“博尔济吉特氏是总督大人的贱奴，康熙是个野种。”</p>
为了活命，董额豁出去了。</p>
“很好。”</p>
郑克均微笑点头。</p>
“待会去到莽山口前，就这样骂。”</p>
“夏将军。”</p>
郑克均看向一旁刚松绑的夏国相。</p>
“接下来是你表演的时候了，本督命你统领十七万河北兵攻莽山口。</p>
不胜，不死，不还。”</p>
“总督大人放心，只要给我攻城器械，再有新北军的大炮助威，末将定为总督大人拿下莽山口。”</p>
夏国相也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历史上就是个软骨头。</p>
虽然是吴三桂麾下第一大将，却完全没有郭壮图和方光琛这些将领的气节。</p>
他怎么可能想死。</p>
刚才他就哭着喊着要投降了。完全没有当初嘲笑何佑，要与新北军决战的气势。</p>
“没有器械。”郑克均微笑道。</p>
“没有器械？靠人堆？”</p>
夏国相愣住。</p>
“没错，如果拿下莽山口，你和那些河北兵活命，拿不下，我新北军就踩着你们的尸体，再攻莽山口。看书溂</p>
当然，夏将军也可以选择反戈一击，那就看我新北军的督战队，枪炮利不利了。”</p>
夏国相低下头考虑了很久，终于点头。</p>
去攻山，毕竟十七万对数千，还有活命的希望。</p>
不去攻山，立刻就得死。</p>
……</p>
夏国相率领十七万河北兵来到莽山口前，调配兵力，准备攻山。</p>
郑克均甚至没有给他们发武器，这些河北兵手里还拿着从河北带来的镰刀、锄头，甚至是粪叉。</p>
在他们后方，是梯次分布的数十个三角火枪阵。</p>
只要河北兵敢后退，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p>
火枪阵两侧还有骑兵压阵。</p>
河北兵被新北军和莽山口守军，死死堵在了中间。</p>
“公子，为何让这些农民兵攻山？还不给他们配攻山器械？”</p>
岳飞完全不能理解郑克均的安排。</p>
按岳飞的道理，新北军用大炮开道，火枪压制，希腊火烧营，拿下莽山口不成问题。</p>
何必要用这些废物河北兵？</p>
还没有攻城器械，这得死多少人？</p>
可是郑克均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p>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河北农民。”</p>
望着那些拿着锄头、镰刀的农民兵，没人知道郑克均心中的苦涩。</p>
当初听说满清不给装备，还要家属购买装备，强征这些壮丁。</p>
有新北将领问：为何这些农民不反抗？</p>
郑克均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他们能忍。</p>
可是所有新北将士，都不知道郑克均那一刻的悲凉。</p>
这是一个古老的民族。</p>
曾经的春秋气节、汉唐风骨，怎么就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p>
董额那句嘲讽是真实的，更是刻骨铭心的……数十万满人，如何就统治下了两亿汉人？</p>
几百年后，为何五个日本人就能统治一个县城？</p>
为何一队日本兵，就能押着几千中国军民去排队枪毙？</p>
强大的异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民族自身，已经被阉割。</p>
一个失去了风骨的民族，是推翻多少次异族统治都拯救不了的。</p>
从感情上讲，眼前这些河北兵，都是朴实的农民，都是被逼参军，也是被逼着洗劫河南、湖北和湖南，祸害上千万百姓。</p>
他们似乎无罪。</p>
可他们手上又沾染了多少平民的血？多少家庭被他们祸害？</p>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中原百姓，他们的仇又向谁报？</p>
这些河北兵将对强权的懦弱，全部转化为对弱者的凶残。</p>
这个民族最大的悲哀，就是存在太多像‘河北兵’这样的人。</p>
基于此，这些人又似乎应该全部被屠杀。</p>
可看到他们脸上的风霜，手上因为常年务农生出的老茧，手里拿着的农具……郑克均最终还是下不去手。</p>
难道真的只有河北农民如此懦弱吗？如果满清统治的是河南地区，南方地区，又会有多大区别？</p>
不给你装备，甚至要你自己买装备。</p>
让你入伍，让你去抢劫和你差不多的贫苦百姓。</p>
否则就死，就杀你家眷……试问有多少人敢抗拒？能抗拒？</p>
一群无辜又普通的底层人，做下了滔天的大恶……让郑克均怎么办？</p>
郑克均最终选了这个折中的办法。</p>
要么战死，要么自赎。</p>
如果他们选择退缩，后方的新北军督战队，就当是行刑了。</p>
“莽山口地势险要，就算新北军能攻下，恐怕也会付出极大的伤亡。</p>
所以给这些人一个洗清罪孽的机会。</p>
哪怕他们死十万人，也好过我们自家兄弟死一千人。</p>
不是吗？”</p>
岳飞抬头看向莽山口地势，两山夹一个狭长的豁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p>
豁口处被巨石拦路。</p>
就算用大炮轰，打碎了那些巨石，依然很难过去。</p>
更何况联军还是能继续推石头下来。</p>
最终是要步兵冲锋的。</p>
这样一来，就算有火枪兵远程压制，怕伤亡也不会少。</p>
如果对方死战不退，新北军保守估计得伤亡五千以上。</p>
“劝降广西祖泽清的事怎么样了？”</p>
郑克均不想讨论河北兵的事，岔开了话题。</p>
“刚刚传来消息，祖泽清愿降，但有一个条件。”</p>
祖泽清是吴三桂驻守在广西的将领，目前新北军控制了广西东南部，祖泽清退守柳州，控制着广西北部和西部。</p>
“什么条件？”</p>
“他投降后，不能杀他。”</p>
“没问题。”</p>
“还不能剥夺他的兵马，还要封他土地，驻守一方。</p>
祖泽清特别说明，不能像金光祖等平南府将领一样，最后不知所踪。”</p>
郑克均笑了。</p>
“裂土封疆，他要的是实权啊。”</p>
“公子，祖泽清是汉奸祖大寿的儿子，末将窃以为不能开此先例。</p>
不如等我们平定了三王联军，再去征讨。</p>
祖泽清拥兵不过两万，且军纪混乱，不得人心，灭之不难。”</p>
“可是洛桑已经率军出发。</p>
祖泽清不降，我们攻取湖南的计划就无法施展。</p>
从韶关到郴州，皆是山地，到处都是莽山口这样的险要地势。</p>
我们得死多少人才能打过去？</p>
怕是170万河北兵，也不够我们消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