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大碗肉，两人很快就吃完。</p>
叶怀清吃得快，老人吃得也不慢。</p>
“叔公，我饱了，你呢？”</p>
叶怀清问道。</p>
老人其实还饿，至少，肚子里的饥饿感还在，但他自己也感觉太夸张了，这么多的肉，平时别说一天、一个月了，就是好几个月加一起，都未必有吃这么多！</p>
他没说话。</p>
不说话是他的惯常。</p>
叶怀清早就习惯他的惯常，非常习惯，所以又拿起碗，给两个大碗里分别盛了大半碗的……</p>
汤。</p>
这次没盛肉了。</p>
一块肉都没有。</p>
接下来，一老一小就开始慢慢地啜着汤。</p>
是的，这次速度终于慢下来了，叶怀清慢，老人也慢。</p>
这和汤很热估计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关系。</p>
“叔公，这次我配的药叫十全大补汤，你觉得怎么样？”</p>
汤喝了差不多有一半的时候，叶怀清这般问道。</p>
老人惯常冷漠，但放下碗后，他难得地作出正面评价：“不错。”</p>
叶怀清笑得灿烂，“那我以后天天熬汤！”</p>
老人没说话。</p>
不说话就是不反对。</p>
吃完饭，叶怀清主动洗碗，然后又把锅里还剩下一小半的肉带着汤水一起盛装到一个本来是用来装药的陶罐里，“叔公，我也觉得这个汤的味道挺不错的，剩下的我想带回去给我弟给我妹也尝尝。”</p>
老人还是惯常的冷漠脸。</p>
但这次点了点头。</p>
这是绝大的进步，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是里程碑式的成就！</p>
“叔公，我回去了，明早再过来！”</p>
拎着手里的陶罐，叶怀清告别。</p>
你明早再过来，那我今晚吃什么？</p>
这几乎是老人脑海里转过的第一道念头，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就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弄傻了。</p>
他有多久，是好几天才吃一顿饭了？</p>
他有多久，是没有一天吃过两顿饭了？</p>
还有，这小子难道仅仅只是用一顿饭，就把他的身体给收买了，在不经过他这个主人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就彻底倒向了这个小子？</p>
老人的脸更冷了。</p>
或者，说是僵也不为过。</p>
但他的腿却不经过他自己同意地迈了出来，然后看着那小子渐渐远去。</p>
“阿哥，你拎的什么呀？”</p>
小丫头是在家的，头上顶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脚下踩着歪歪扭扭的迷踪步，向他扑了过来。</p>
叶怀清一只手就把她举了起来，然后在头顶旋转了七百二十度才把她放下，“阿哥带好吃的给你了。”</p>
打开陶罐，浓郁香气，直接冲出。</p>
“哇！哇哇哇！”</p>
小丫头直接疯了，甫一闻到这香气，她两眼就瞪得圆铃大，然后直接把小脑袋朝陶罐口凑，如果叶怀清不拉着，她估计就把脑袋直接伸进去了。</p>
“可怜生的，就没吃过好东西。”</p>
叶怀清笑说道，然后拿来叉子，一大一小就坐在地上，他喂小丫头吃。</p>
还热着，但也不是很烫了。</p>
特别是肉，从陶罐里叉出来再送到小丫头嘴边，也就是略烫的程度，中间叶怀清再吹上几口，也就差不多了。</p>
而小丫头也只有一个反应。</p>
张开大嘴，猛吃。</p>
一边吃一边还呜咽呜咽的，像护食的小猫一样。</p>
又没人和她抢！</p>
可怜的叶小弟出去玩了，也可能是去学堂了，反正是没口福。</p>
至于两个大人……</p>
刚说大人呢，大人这就回来了。</p>
其实是叶父在街上听到有人说，“你家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一个陶罐回来了。”</p>
叶父一时好奇，就回家看看。</p>
未进家门，更未见到人，先闻到香。</p>
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奇特的香味。</p>
而刚闻到这味道，叶父嘴里唰地一下，口水出来了，然后在后面堂屋，他几乎是一边咽口水一边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大儿和小女。</p>
大儿小女俱坐地上，屁股着地，两腿耷拉。</p>
大儿叉肉。</p>
小女张嘴。</p>
大儿云淡风轻。</p>
小女穷形恶状。</p>
特别是小女，两手两腮都是油，腮帮子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肉渣子。</p>
“好了，就吃到这里，再吃肚子就要涨了！”</p>
叶怀清停止喂食，然后对叶父道：“阿爹，你回来了？”</p>
“大清，哪来的这肉？”</p>
是，在父母的日常称呼中，叶怀清叫大清，叶小弟叫二毛，而叶小妹则叫三女。</p>
“就早上的那肉啊，叔公和我一起做的。”</p>
叶怀清答道。</p>
老人出锅，出水，出柴禾，出陶罐，出药草，还出前番的那些教导，四舍五入，这顿饭算是他和老人合做的，没毛病吧？</p>
“阿爹，你尝尝？”</p>
叶父是想拒绝的。</p>
他吃大儿带回来的残羹剩饭，他吃小女刚刚吃剩的残汤剩水，是何道理？</p>
他这个身为大人的，身为父亲的，难道就不要面子的么？</p>
遗憾的是，这一刻，面子被口水打败。</p>
口水联合着馋意一起，只一个回合，就把他打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p>
叶父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或怎么答应，手就已经接过了叶怀清向上递过来的陶罐。</p>
他甚至看到自己弯腰去迎接了那陶罐。</p>
他甚至看到自己的两只手甚至包括嘴巴从这一刻开始就完全脱离了他的指挥，接下来两手一嘴就开始自行配合着，连吃带喝。</p>
当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叶父羞愧至极地发现，陶罐里已经仅仅只剩下三块肉，和一点点的，真正的残汤剩水了。</p>
“七叔是有大本事的，大清，你要跟着老人家好好学！”</p>
傻愣着，叶父说出了这句强行维护自己父道尊严的话。</p>
“阿爹，我知道的！”</p>
叶怀清很乖巧，然后更是作出请求：“阿爹，你能不能给我做个东西？”</p>
父亲的尊严，回来了！</p>
父亲的荣光，回来了！</p>
听到叶怀清的这请求，叶父岂止高兴，简直兴高！</p>
兴高采烈的兴高。</p>
“大清，说！你要我做什么？”</p>
这一刻，哪怕叶怀清请他帮忙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估计他也会毫无考虑地一口答应下来，“好，等我去架个梯子！”</p>
至于说完这混话之后，反应过来，会不会把作出混帐请求的好大儿给暴打一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