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霍然转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哪吒。</p>
“你刚才是不是叫了为父一声爹。”</p>
虽然李靖确定自己应该没有听错，但此刻他还是有些犹疑地又确认了一遍。</p>
而刚才和哪吒聊天的时候，他一直用的是“我”，现在却很自然地变成了“为父”。</p>
哪吒的此时有些尴尬。</p>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莫名其妙脱口而出喊了声爹，或许是刚才李落寞离去的身影，让哪吒升起一种父子之间这次可能酒是永别的感觉吧</p>
但既然喊了，咬牙也得承认。</p>
所以哪吒咬牙点了点头。</p>
李靖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很欣慰欢喜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回了桌子旁，又坐了下来。</p>
既然老三都喊爹了，说明他还是认为两人是父子的，那么现在就到了父子共同面对的时候了。</p>
李靖坐下之后，笑容一敛，恢复了一贯在哪吒面前的威严道：</p>
“好了，我们开始说正事。”</p>
“……嗯，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就是你喊了声爹之后又说了什么来着？”</p>
“我不能说。”</p>
“你刚才都说了，现在怎么又不能说了！”</p>
李靖瞪了哪吒一眼。</p>
“我是说我不能说。”</p>
哪吒回暼了李靖一眼。</p>
李靖哦了一声，没有陷入某个语言怪圈，而是立即醒悟了过来，接着目光一凝。</p>
不能说？</p>
哪吒的话，大有玄机。</p>
“不能说？是不敢说，还是无法说？”</p>
他沉吟了一下，先是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p>
哪吒想了一下道：</p>
“都有。”</p>
“说了会怎么样？”</p>
李靖连忙又问了一句。</p>
“会死。”</p>
哪吒想也不想地回答道。</p>
接着又补了一句：</p>
“马上。”</p>
他们轮回者，是绝不可以向任何非轮回者，主动透露主神的存在的，否则立即会被主神抹杀。</p>
李靖的脸色顿时一变，接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着，陷入了沉思。</p>
看哪吒这意思，似乎是愿意告诉自己一些事情的，但因为某些限制，让他无法说出口。</p>
这个时候，李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p>
就是关于那个红女王的事情，因为他第二次去见元始天尊的时候，元始天尊跟他说过，那个被他关在玉虚宫中已经快三年时间，可是那三年以来，元始天尊使用了各种方法，始终不能从那女子的口中问出他的来历身份。</p>
一位圣人，要想从一个人得口中得知某些秘密，自然有的是各种厉害的手段，李靖知道就算是自己，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而那个红女王，看去也绝非什么坚贞不屈之人，居然让元始天尊用了三年的时间，都一无所得。</p>
当时李靖听了之后，很是有些意外。</p>
不过现在却是明白原因了。</p>
那红女王和哪吒一样，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甚至可能是说不出口。</p>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李靖接着又问道。</p>
“那么，如果为父问你一些问题，你能不能用点头或摇头表示？”</p>
哪吒点了点头。</p>
“那么，你到底是不是和那些入侵者一样，是那种什么……轮回者？”</p>
哪吒微微有些诧异，诧异于李靖知道“轮回者”这个名称，因为没有轮回者会告诉别人自己是轮回者，其实轮回者这个称呼，是他们轮回者世界中自己的称谓而已。</p>
就算姜子牙是穿越者，应该也不知道他们轮回者的秘密！</p>
不过接着哪吒还是点了点头。</p>
可以承认，但不能说么？</p>
李靖若有所思。</p>
“是不是关于你们轮回者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告诉外人？”</p>
然后他又这么问了一句。</p>
哪吒皱了皱眉，李靖的问题让他有些难以回答。</p>
因为主神的规定，其实只有一点，就是不能向任务世界中的人透露他的存在，至于轮回者世界中的其他事情，倒是没有说绝对不能说。</p>
轮回者从不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份，这一点主要还是轮回者世界中约定俗成的规矩。</p>
一是怕触怒主神，另一原因是既然你要告诉别人轮回者世界的事情，就很难不涉及主神，有时候万一一个口快，泄露了主神存在的秘密，你就是自己作死了。</p>
但只要不涉及主神，其实说了也没事。</p>
“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p>
这一次，哪吒直接回答道：</p>
“但是能说的很少很少。”</p>
“那么能说一下你们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想要做什么吗？”</p>
哪吒闭口不言。</p>
于是李靖明白这是不能说的事情。</p>
“你们会一直在这个世界，还是在某一个时间点会离开？”</p>
他又问了一句。</p>
哪吒还是没有说话，因为这还是涉及主神任务，所以他不能说。</p>
看来能说的事情真的不多啊，李靖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能搞清这些事情，他就能制定对付那些轮回者的计划了。</p>
然后他开始问另外的事情。</p>
“这两年来，你同样杀了不少轮回者。“</p>
李靖看着哪吒，缓缓说道：</p>
“那么你们轮回者中，是不是可以互相自由杀戮？”</p>
哪吒点了点头。</p>
“到现在为止，你一直站在我们这一边，和那些轮回者作战，这对你会不会……不好？”</p>
这是李靖很关心的一点。</p>
虽说他不希望跟儿子成为对手，但他也不希望哪吒为了他们，而承担着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伤害。</p>
哪吒看着李靖，摇了摇头。</p>
只是这一次摇头，是假的。</p>
因为以前或许没关系，但是这一次的d级任务不同，因为这一次的任务，是有任务贡献度的，必须要对主神占领征服这个世界做出贡献，否则任务结束之后，主神会按照任务贡献度，抹杀排名最后的一千名轮回者。</p>
而现在哪吒在贡献度上的积分，是零！</p>
当然，对于这件事情，哪吒夜有过一些筹划了，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能不能钻主神的那个漏洞。</p>
不过做为一名资深轮回者，还是知道主神也并非是全知全能的，偶尔也是能够钻钻漏洞的。</p>
比如现在他正在做的事情，主神不允许他们轮回者透露他的存在，他们时不能主动说，但是现在他和李靖玩的这种点头摇头的把戏，却是在不断试探主神的底线，就是钻主神的漏洞。</p>
而这么搞下去，以李靖那缜密的脑子，被他确认一些真正的秘密，是迟早的事情。</p>
而如果主神真的全知全能的话，应该早就抹杀他了。</p>
当而这个时候的李靖，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件要花费巨大的精力，以及很多时间的事情，此时此地不适合再继续。</p>
不过，他还有一件最重要，也最在乎的事情要问。</p>
“那么你呢？你是不是能一直和我，和娘亲还有两个哥哥们在一起？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p>
这，才是李靖最关心的事情。</p>
哪吒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p>
他是轮回者，就算最后能活下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终究只是过客。</p>
这个时候，哪吒终于明白了轮回者世界中的那条铁律：绝不要对任务世界中的人，产生任何情感。</p>
以前的哪吒，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犯这种错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匹孤狼，从来没对任何人产生过真正的情感。</p>
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呢？</p>
或许是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男人那惊慌却依然充满疼爱的眼神吧！</p>
虽然当时他手中拿着剑。</p>
李靖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哪吒的身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拥抱住了自己的儿子。</p>
这是自哪吒出生以来，他第一次拥抱哪吒。</p>
正如哪吒今天第一次唤了他一声“爹”。</p>
……</p>
基地的总控室中，少女窝在沙发上，手中看着光屏中那对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父子，哭得稀里哗啦。</p>
姜子牙手足无措地坐在她的身边。</p>
看得好好得，怎么突然就哭了呢？</p>
刚才他们两人一直躲在这里看着李靖父子间如何交谈，少女看得很认真，而姜子牙则是一直在考虑，该怎么跟少女求个情，至少留哪吒一条命，就算永远关在着基地中也行啊！</p>
正在他绞尽脑汁想理由的时候，却听到身边的少女哇第一声哭了出来。</p>
这事怎么了？</p>
姜子牙茫然地看着少女。</p>
“好感动……”</p>
然后只听那少女一边嘤嘤哭着一边哽咽道。</p>
姜子牙呆了一下。</p>
好家伙，敢情刚才人家当肥宅剧看了呢，嗯不对，应该是真人秀。</p>
姜子牙倒是也没太过惊讶，女人么，都是感情动物，而且老李那家伙的煽情能力向来一流。</p>
然后姜子牙突然眼珠子转了一下。</p>
然后立刻站了起来，在光脑上操作了一番，接着下达了播放指令。</p>
回到沙发上的时候，少女却依然在哭，而且还有越哭越伤心的趋势。</p>
看个真人秀，不至于感动到这种程度吧，姜子牙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p>
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少女背上轻轻拍了几下。</p>
下一刻，一件他意想不到却又幻想已久的事情发生了。</p>
只见那少女一头扑进他的怀中，抱着他得胳膊开始埋头痛哭。</p>
姜子牙的身躯猛然僵住了。</p>
这个时候，按照他以往那满嘴的泡妞理论，他的选择怎么都应该是顺势搂住少女的香肩，让少女在在自己的胸膛上靠的更紧一下，然后再在少女的耳边温言抚慰一番。</p>
女人在这种时候总是最脆弱的么。</p>
把握住机会，说不定今天就可以把这妹子拿下了。</p>
此时姜子牙的脑中也确实在动着这些念头。</p>
可是真的事到临头，他的身体却像根木头般僵硬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p>
然后姜子牙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p>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是一个空有理论的宅男！</p>
不行，自己必须打破这种宿命，这一辈子，绝不能再当单身狗。</p>
姜子牙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p>
在少女背后的那只手，慢慢的抬了起来。</p>
然而就在这时候，少女却终于止住了哭泣，抬起了头。</p>
姜子牙闪电般将自己得手缩回了身后。</p>
少女看着被自己泪水打湿了大半的姜子牙的衣服前襟，脸孔红红地低声说了一句：</p>
“谢谢。”</p>
“怎么了？”</p>
而姜子牙也终于问出了他刚才一直想凑到少女耳边问的问题。</p>
只是语气语气间绝没有他自己想象的温柔意味，干巴巴的，还有点紧张，像极了一个被同桌女孩吓着的五年级小男生。</p>
“没有，我只是想起我爸爸了。”</p>
“伯父现在在哪里呢！”</p>
“死了，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所以刚才我才会一下没忍住。”</p>
姜子牙沉默了一下。</p>
按照他的理论，他现在起码有一百种办法，去安慰这个少女。</p>
可是这一刻，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p>
“咦，你现在放的是什么？”</p>
少女此时抬头看了一眼光屏，不禁奇怪的问道。</p>
光屏上闪过的画面，好像都是那个李靖</p>
家人，或者是在吃饭，或者是在交谈，或者是在嬉闹，又或者是三个小男孩，和他们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然后是渐渐长大。</p>
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躲不过这个基地的监控，而过往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基地的光脑中都有存档，刚才姜子牙只不过是把那些关于李靖一家的存档都找了出来，再播放给少女看而已。</p>
而那少女似乎再次被这样一场充满家庭温馨气息的真人秀给吸引了，怔怔地看着光屏中的那些画面。</p>
“你看，这样一家子，过得好好得，现在都团聚在这里，咱们何苦要把人家拆散呢？”</p>
姜子牙偷偷看了一眼少女的脸色，轻声说道：</p>
“而且那个哪吒吧，虽然是轮回者，但现在可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p>
“有这样一个熟悉那些轮回者一切事情的人在，以后我们对付那些轮回者的时候，他肯定能帮上大忙。”</p>
“要不，我们就暂时把他留下吧……”</p>
姜子牙继续谆谆善诱着。</p>
而少女看着光屏，一直没有说话。</p>
……</p>
李靖带着哪吒，回到了一三一四房。</p>
刚才姜子牙已经跑来跟他说过了，说是经过他慎重考虑，哪吒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是轮回者，但又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大家的事情。</p>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段时间最好暂时不要让哪吒跑出基地就行了。</p>
对于这一点，李靖没什么意外。</p>
姜子牙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怎么可能为了基地的安全就真会要了哪吒的命。</p>
所以李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p>
而走进1314房的时候，看到蓦然风格大变的景象，哪吒倒是呆了一下。</p>
李靖哈哈笑着，拍了拍哪吒的肩膀。</p>
“这里就是你娘跟你提过很多次的，咱们李家在朝歌的老宅，虽然只是幻像，但跟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差别。”</p>
“你的两个哥哥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只有你从来没来过，进去吧，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p>
而在院子中，却是金吒木吒两人都已经来了，此时正围着柳姨娘在说话。</p>
见到李靖和哪吒回来，也都笑着迎了上来。</p>
“三弟，你是第一次来老宅吧！来，大哥带你去转转，虽然比不上陈塘关的总兵府，但咱们老宅却也不小，小时候我和你二哥玩捉迷藏，可是能玩一整天都不带躲同一个地方的。”</p>
金吒亲热地搂着哪吒的肩膀往后面的第二进院子走去。</p>
而李靖则是微笑着卷起了袖子，走向了院角的厨房。</p>
身旁的木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p>
“爹，你想干嘛？”</p>
“明知故问，快去问下你娘亲，今晚她想吃什么？”</p>
“好嘞！”</p>
木吒开心地雀跃而起，一边往堂屋走去，一边不忘回头叮嘱李靖。</p>
“爹，我要红烧鸡翅，你别忘了啊！”</p>
这位堂堂实力快要堪比大罗金仙，也已经历过太多腥风血雨的青年，此时却就是个馋嘴的孩子。</p>
回到了老宅，似乎所有人都回到了过去的那段时光……</p>
那么自己就好好做一段晚饭吧，今夜之后，可能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们，又要去面对一场场残酷的战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