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族是马背上的民族，牛背载着他们的家。</p>
牧云从边城军手里买了两匹珍贵的战马。</p>
若不是他的俗世身份，绝对无法买到比武器更稀缺的马匹。</p>
吉雅家只有两匹供骑乘的马，但她的骑术堪称一绝。</p>
脚跟上的马刺轻磕马肚子，策马往草原上的毡房行进。</p>
枯草上仍有一层厚厚的积雪，马不能放蹄狂奔，很难提起速度。</p>
吉雅并不着急，而是边往前行，边跟牧云讲述猎族的生活习惯。</p>
猎族人小时候就得干掏狼窝的事，学习骑马射箭，常吃牛羊肉，各个长得筋骨结实。</p>
每年冬天结束之时即为年节，庆祝新一年的好日子。</p>
届时会举办全族人的勇士大会，优胜者能得到大汗赏赐的千头牛羊，骏马数十匹。</p>
只可惜吉雅是女儿身，不能参加勇士大会，否则她也想去和猎族的勇士们一较高下。</p>
牧云骑马技术不算高超。</p>
在厚雪地上骑行，人累，马也累。</p>
走了几十里路，大黄马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p>
反观吉雅骑的黑马，仍然生龙活虎。</p>
吉雅看出了牧云的窘迫，主动提议和他换乘马匹。</p>
牧云有自知之明，清楚是骑术的问题，而不是军马质量不行。</p>
猎族人爱惜牛羊马。吉雅不忍见大黄马一直受累，坚执换骑。</p>
牧云拗不过，只好骑上黑马。</p>
又行了几十里路，黑马喷着粗重鼻息时，二人抵达了冬季草场的毡房地带。</p>
吉雅是猎族中的牧级，等同于平民，没什么地位，但也不至于受各酋长的支配。</p>
她家的毡房主体结构由石块堆砌而成，毡布做顶和内墙，在深夜严寒中提供人类所需的温暖。</p>
房中燃着牛粪炉。</p>
炉子上热着奶茶。</p>
吉雅的母亲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由于过度操劳，加上饱经草原上的风吹日晒，已经初现苍老相。</p>
牧云是修仙者，驻颜有术，依然是十八岁的状态。</p>
鲜明对比，更能体会到长生不死对人的诱惑力。</p>
吉雅母亲的猎族语言更接近古语，而且语速极快，大部分时间难以听清楚。</p>
吉雅不得不临时做起翻译。</p>
简而言之，牧云既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也是雇佣她做向导的老板。</p>
吉雅母亲拿来一个大碗，倒满奶茶，递给了从未来过草原的客人。</p>
猎族人喜欢到大夏国北境劫掠物资，但也拥有淳朴善良的一面。</p>
草原地广人稀，而且还要照顾牛羊群，直到初春年节，都没有太热闹的聚会。</p>
牧云来到草原做客，吉雅还是想给他安排点猎族特有的节目。</p>
比如烤全羊，或者到土山上猎取旱獭等野物。</p>
牧云来到草原，又一次对佛教的戒律产生了思考。</p>
他有青龙居士的名号，严格意义来说却不是佛门中人。</p>
戒荤腥不过是牧云的自我选择。</p>
可是猎族人不能戒荤腥。</p>
他们祖祖辈辈都得靠牛羊肉为食，同样有信奉佛教的传统。</p>
佛法传到草原，就得按照猎族人的生活习惯，发展出适合他们的经卷。</p>
可见即便是连通修炼法门的宗派，也要讲究入乡随俗，而不是一成不变。</p>
牧云喝了奶茶，又饮了些马奶酒。</p>
牧民们的厚衣服并非由棉絮织就，而是以羊皮为原料。</p>
羊肉为食，羊奶可以做茶，羊粪可供燃烧，羊皮还能成衣御寒。</p>
猎族人的衣食住行，和牛羊马密不可分。</p>
牧云忽然觉得，在荒草村用银两息事宁人的做法，似乎有点不通情理。</p>
吉雅对牛羊马足够看重，但若能换到更为稀缺的物资，她宁愿牺牲部分畜群。</p>
猎族人自幼杀牛宰羊，练就一颗坚硬的心脏。</p>
他们的生存智慧和以种植为生的农民，存在着一定区别。</p>
没有哪个更好，只是因地制宜。</p>
牧云既然来到草原，就决定不再遵守心中的戒律，尽情体验猎族人的生活。</p>
草原上还是冬天，日间很短。</p>
喝过马奶酒，聊了一阵猎族人的风土人情，夕阳已经西下。</p>
吉雅从羊圈里牵出一只肥羊，当场宰杀，剥皮剔骨。</p>
吉雅母亲则是取来牛粪，架起炉子，着手准备为顾客烤全羊。</p>
牧云以体验生活为名，帮着忙前忙后。</p>
傍晚时分，銮铃声由远及近。</p>
一个粗壮的猎族汉子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吉雅家的毡房。</p>
“吉雅，他是谁？”汉子比牧云高出一个头，体格异常健壮。</p>
古铜色的肌肤，线条分明的肌肉，无不显示出汉子的彪悍。</p>
金丹期之前，严格意义来说还是凡人。</p>
牧云感受到高大汉子的戒备心，笑道：“你又是谁？”</p>
高大汉子双眼飚射出怒火，仿佛随时有可能将牧云撕碎。</p>
吉雅发现这边的异动，急忙放下剔骨刀，赶过来解围。</p>
“你来得真巧，我正要烤全羊呢。”她的笑容不明媚，但是很纯真。</p>
高大汉子见到吉雅，就像冰川融化般不再板着脸。</p>
“他是谁？”高大汉子指着牧云，问吉雅。</p>
“他是大夏国来的华族人，到草原来玩。”</p>
“你怎么会认识华族人？”高大汉子的语气很不客气。</p>
牧云明白高大汉子讨厌华族人，更加讨厌他这个接近吉雅的陌生人。</p>
吉雅没急着解释，而是帮两人介绍彼此。</p>
“牧云，他叫巴图。”</p>
“巴图，这位是我的主顾和客人牧云。”</p>
巴图棱角分明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p>
牧云见识到了猎族汉子的真性情，并不觉得恼怒，而是抱着欣赏的态度，体会男性生来就有的竞争意识。</p>
猎族人会去大夏国北境掠夺物资，部落之间也会抢夺草场。</p>
纷争是猎族男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段落，因此性格更为彪悍，会采用最直接的方式捍卫拥有的一切。</p>
吉雅是巴图的青梅竹马和意中人。</p>
两人互相有意，只等巴图参加完勇士大会，便可修成正果。</p>
牧云身形略显瘦削，并不符合猎族人的审美，但他眼神坚定，有股深不可测的魅力。</p>
巴图不是不相信吉雅，而是不放心身为华族人的牧云。</p>
吉雅的烤全羊手艺在猎族部落间有口皆碑，口感酥嫩，好吃到忘却所有烦恼。</p>
巴图让吉雅取来草原烈酒。</p>
“小子，敢不敢跟我比拼摔跤？”</p>
“我是个修仙者，不能欺负你。”</p>
牧云如今是觉醒修罗体魄，双手可以轻松举起万斤重量。</p>
寻常人和他角力，压根没有丝毫胜算。</p>
哪怕巴图是猎族鼎鼎大名的勇士，也无法例外。</p>
巴图起初不信，直到看见牧云双手被蓝色火焰包裹，确认他没有说谎。</p>
既然是修仙者，大抵超脱红尘，也就对他构不成威胁。</p>
即便如此，还是难以抑制住身为男人的竞争心。</p>
只是由拳脚，换成了彰显男子气概的饮酒。</p>
草原烈酒主要用来御寒，因此度数极高。</p>
巴图的屡次挑战，激起了牧云的好胜心。</p>
他决定不使用灵术，和初识的草原汉子来个男人较量。</p>
吉雅母亲是猎族人，见惯了男人们的竞争，只不过巴图是她未来女婿，还是要看一下他的酒量。</p>
面对货真价实的修仙者，究竟能不能取胜。</p>
规则是中间不能停顿，直接对着酒壶吹。谁先不胜酒力，谁就是输家。</p>
这种拼酒方式十分大胆。</p>
若是体内存在疾病，容易一命呜呼。</p>
巴图年轻，经常和不服输的同龄人们对着喝。</p>
如今换成牧云，他也毫不含糊。</p>
“我接受你的挑战，赢了的条件是什么？”</p>
巴图早已想好，说道：“我若是赢了，你就搬出吉雅家，我来做你的向导。”</p>
闻听此言，牧云搞清楚了巴图为何对他充满敌意。</p>
牧云拔出牛皮酒壶上的木塞，仰头痛饮，一滴酒都没有洒出。</p>
巴图暗道一声好汉子，同样畅饮一壶酒。</p>
两人皆是海量，连饮三壶，仍是不分胜负。</p>
吉雅母亲看出牧云不习惯斗酒，开口道：“远来是客。你这样对待客人，不符合猎族人的规矩。”</p>
巴图没听明白。</p>
吉雅过去一把抢过巴图手里的酒壶，说道：“今天点到为止。”</p>
巴图心里藏不住事，问道：“我就快赢他了，你们为何要这么做？”</p>
吉雅看向牧云。</p>
他脸上带着笑意。</p>
努力争胜是人之常情，坦然接受失败，却能反应出一个人的气量。</p>
“巴图，是你赢了。”牧云撕下一块羊腿肉，就着草原烈酒，感觉比刚吃烤全羊时更美味。</p>
“既然我赢了，你答应的条件就得做到。”</p>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向导。”</p>
“吉雅的工钱还得照付。”</p>
“照付。”</p>
巴图想当然认为牧云是工于心计的男人，见他如此敞亮，不自觉改变了对他的看法。</p>
牧云吃掉半只烤全羊，酒足饭饱，跟着巴图离开了吉雅的毡房。</p>
“你为何来草原？”</p>
“我想体验一下猎族人的生活，还有就是了解你们和精灵族的恩怨。”</p>
和直爽的巴图讲话，不用拐弯抹角。</p>
“这事你不用了解。即便知道了事情经过，也帮不上什么忙。”</p>
“喝酒我或许会输，但我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p>
巴图越发觉得牧云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弱不禁风，是个值得敬佩的华族汉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