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迪生没有察觉到特斯拉的变化，而是转过身去，继续和小阿斯特谈笑风生。</p>
特斯拉懵在了原地。</p>
他确实不懂什么是美式幽默。</p>
爱迪生向他许诺过，如果他能改进这三十几台发电机组，将会为他发放五万美元作为奖励。</p>
那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眼前这个人的信任。</p>
可事实证明了，自己被人当猴耍了。</p>
这让他感到万般屈辱。</p>
自己飘扬过海，从欧洲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p>
可如今.......</p>
塞尔维亚人轻咬着嘴唇，低着头，目光停在脚下。</p>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p>
特斯拉抬起头来，发现一个年纪还没有他大的黄皮肤年轻人，正微笑着看着他。</p>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优秀的异族人，难免会遭到嫉妒与排斥。”陈剑秋低声安慰道。</p>
特斯拉看向了他，眼神有些茫然。</p>
“陈先生！不继续参观一下我的发电厂吗？”</p>
爱迪生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他和小阿斯特已经走到了发电厂的机组外围，那里挂着几个大灯泡。</p>
“嗯，马上就来。”</p>
陈剑秋扭头回了一句，随即继续对特斯拉说。</p>
“你现在住在哪？我明天下午去找你。”</p>
“我现在住在纽约城郊外的实验室里。”</p>
特斯拉回答道。</p>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眼前的这个华人。</p>
可能是因为他刚才的那句话吧。</p>
第二天上午，陈剑秋在国际火药协会开了一个会。</p>
这段时间以来，国际火药协会正在高速发展与壮大着。</p>
陈剑秋兑现了他的承诺，和会员们分享了无烟火药的专利技术，并且为他们提供硝石的材料进口支持。</p>
当然，在原材料这一块儿上，陈剑秋就已经赚翻了。</p>
以杜邦公司为首的老美利坚火药协会正在急剧地流失市场和会员。</p>
他们也尝试着转型，不过已经落在了后头，被陈剑秋他们压过了一头。</p>
不过美利坚火药协会在老的黑火药市场上仍有一定的基本盘。</p>
比如军方。</p>
正所谓百足虫之死死而不僵。</p>
两个协会的争斗仍在继续。</p>
不过两边的血腥厮杀还是引来了其他的狩猎者。</p>
会上还带来了一个消息。</p>
这条信息来自于边境侦探社。</p>
鉴于火药市场的一分为二以及垂涎于火药行业的利润。</p>
资源巨头洛克菲勒公司开始对这片市场虎视眈眈。</p>
他在上游资源和资金上有着绝对的优势。</p>
这位闻着血腥味儿的大鳄，随时准备找个机会强势介入，坐收渔翁之利。</p>
协会成员们大部分面露忧色，他们开始议论纷纷。</p>
标准石油托拉斯现在的强势他们看在眼里，行业整合时那些小企业的下场历历在目。</p>
如果洛克菲勒真的瞧上了火药市场，肯定用在石油行业的那套来对付他们。</p>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好日子恐怕是真的到头了。</p>
不过陈剑秋在会上一脸澹定自若。</p>
“我在新墨西哥州和他交过手，当时我们五五开。”</p>
这句话暂时地将会上的议论压了下去。</p>
协会成员们多多少少了解一些陈剑秋的发家史。</p>
这句话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没有太大问题，不过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p>
不过看着主位上陈剑秋胸有成竹的样子。</p>
想必他已经有了应对的计划吧。</p>
会议的最后一个议程，便是讨论国际市场的开拓问题。</p>
这件事情是陈剑秋当初在建会时所做的承诺。</p>
大不列颠王国正值巅峰，正忙着在海外殖民地搜刮资源；</p>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迅速地从普法战争的失败中恢复过来；</p>
德意志帝国急于巩固在欧洲大陆的霸权，同时挑战各老牌帝国在海外殖民地的蛋糕划分。</p>
俄国、奥匈、意大利等其他欧陆帝国，也各怀鬼胎，摩拳擦掌。</p>
这其实是一个好机会。</p>
不过一来欧州的这些国家都有着自己完备的军工体系，二来装备革新往往会动了一些人的利益。</p>
所以，协会开拓欧洲市场的效果并不好。</p>
成员们对此兴趣寥寥，讨论了一会儿后，也没得出个结果。</p>
会议就这么结束了。</p>
陈剑秋的心思似乎也没在这最后一项议程上。</p>
在简单地吃完午饭后，他便骑着马，向特斯拉在郊外的实验室匆匆而去。</p>
实验室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工棚之中。</p>
远远看起来，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仓库，并不起眼。</p>
陈剑秋之所以能找到，是因为塞尔维亚人早已站在门口等他了。</p>
“你果然没有食言，先生。”特斯拉迎了上来。</p>
陈剑秋下了马。</p>
黑萝卜撒了欢一样跑出去熘达了。</p>
“您的马跑了，先生。”特斯拉看着一路飞奔而去的黑萝卜，有点担心地提醒道。</p>
“哦，没事，它爽够了就回来了。”陈剑秋走向了屋子的大门。</p>
实验室里摆设颇为简陋，到处堆放着各种各样的零件和线圈。</p>
如果不是中间放着的那些那几台看上去像是发电机的东西。</p>
陈剑秋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汽修厂。</p>
“爱迪生给你的实验室就这？”他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这座所谓的实验室，“没给你配助手吗？”</p>
特斯拉站在那里，有点尴尬：</p>
“额，爱迪生先生的研发团队主要在新泽西州门罗公园的小镇那边，他在那里有一个发明工厂，团队核心成员大概有十四人，里面有机械师、物理学家、工程师。”</p>
“你的意思，爱迪生现在只负责想点子？”陈剑秋拿起了一个桌子上的齿轮。</p>
“他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特斯拉脱口而出，但发现好像不太合适，又憋了回去，“额，其实，他是一个很勤奋的人。”</p>
“意思就是他没天赋，埋头死折腾呗。”陈剑秋抬起了头。</p>
他终于明白爱迪生为什么要说那句名言了：</p>
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要重要。</p>
前半句话是因为他确实不太聪明，后半句是标榜他出点子的功劳。</p>
特斯拉不敢再说话了，他生怕陈剑秋再对自己的话进行“翻译”。</p>
不过陈剑秋有些不依不饶：</p>
“你不在那个团队里吗？”</p>
“额，开始的时候我是在的，不过，爱迪生现在不太喜欢我的研究，所以让我到这里来了。”特斯拉带着陈剑秋在那些线圈和发电机里穿梭。</p>
他指着地上一台拆了一半的发电机，对陈剑秋说道：</p>
“这是我正在研究的交流电发电机，因为直流电的传输损耗太大，传输距离不远，但是高压的交流电就收到的影响就会很小。”</p>
“只要到时通过变压器将电压降下来，就可以了。”</p>
特斯拉看着地上的这台发电机。</p>
“我现在正在改进这台高频率交流发电机，找到合适的频率，这能让它更加高效。”</p>
“我个人的观点，交流电才是未来。”</p>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陈剑秋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p>
“可爱迪生先生并不这么想。”特斯拉叹了口气，“他认为交流电太危险了。”</p>
陈剑秋对此没有进一步发言。</p>
爱迪生想的，恐怕并不是如此。</p>
“对了，爱迪生给你开多少钱一个月？”陈剑秋问道。</p>
“18美元一周。”特斯拉回答道。</p>
“太低了，我公司的普通职员都比这个高。”陈剑秋摇了摇头，咋了咋舌头。</p>
他看向了特斯拉：</p>
“这样吧，我出资，给你建立属于自己的公司，我不会过问你发明过程中任何的东西，专利权也属于你自己，你自己给自己开工资，如何？”</p>
和当时美国商人们不同，陈剑秋开条件，向来不会抠抠搜搜。</p>
既然是s卡，该氪的时候氪嘛。</p>
但这种做事风格带来一个问题，就是当事人有可能会怀疑他是一个骗子。</p>
特斯拉有些狐疑地看着陈剑秋。</p>
这条件，开得有点太好了吧？</p>
“钱多钱少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实现让交流电普及人类的理想。”陈剑秋补充道。</p>
缺钱的人给他钱，有抱负有理想的人要给他完成梦想的希望。</p>
“让我再想想吧，陈先生。”特斯拉说道，“明天我会给你一个答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