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城就坐在平常顾导坐的位置上，一身量身订造的西装衬的他身材修长，宽肩窄腰一览无余，尤其一双黑眸，深的简直摄人心魄。
在场的工作人员中，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子从一开始就在偷看他。
姜觅眼睁睁地看着离他比较近的两个小姑娘脸都红了，嘴角无语地颤了颤，却在迎上他的目光的瞬间立即别开视线。
可眼神是错开了，耳根子却热个没完，连带着心脏也跳的欢快如擂鼓。
这男人，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来片场，而且还来的这么巧，一来就正赶上她拍吻戏……
姜觅正默默腹诽，顾导却站了起来，挥挥手把她和肖无羡叫到了一边。
“今天这场戏……”
肖无羡看了顾导一眼，一脸了然地说，“您放心，我已经提前和姜觅串过戏了，也简单地告诉了她该怎么做，待会儿您看一下，效果应该还不错。”
说话的时候他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和平常的温和不同，透着股隐隐的自豪和期待。
不料顾导却摇摇头，“不是说这个。”
肖无羡面上的笑意戛然而止，“那您是……”
“是这样。”顾导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抖开手里的剧本，“刚才呢，组里的几个编剧商量了一下，这段剧情的铺设不太合理，所以稍微改动了一下。”
他刻意强调了“稍微”二字。
要改剧本怎么不提前通知？临时修改是什么操作。
姜觅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了句，“那改成什么了？”
“从女主角被英雄救美之后醒过来的那段开始，改成女主角对男主角产生误会，以为他才是绑架自己的人，两人大打出手，然后不欢而散。”
“……”
这哪里是稍微，简直就是魔改了好不好！
不止姜觅嘴角抽搐，肖无羡也微微拧起了眉，尽量委婉地提出意见。
“顾导，这样改不太符合男女主角感情戏的发展逻辑吧，我觉得原剧本就挺好的。”
“你看，这就是你们缺少解读同类型剧本的经验的问题了。这样的改动看似不合逻辑，但其实……呃……”
顾导凝着剧本，沉吟了片刻才接着道，“其实使得整部剧更有艺术张力，也更能吸引观众的目光。”
肖无羡坚持道，“可我们这部剧走的是轻喜爱情路线，突然加上这么一段虐的剧情……”
“哎，大虐伤身但小虐怡情嘛。”顾导打断他的话，“就这样啊，我让人把新剧本送过来，你们俩尽快对一下台词。”
“顾导……”
肖无羡还想再说些什么，顾导却似乎突然脚底抹了油，飞快地离开了。
改动过的剧本不能说和“轻喜爱情”四个字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看着新鲜出炉的新剧本上莫名其妙多出来了四五行的武打镜头，姜觅简直欲哭无泪，一边揉额角一边蹲到一边强迫自己背台词去了。
肖无羡微微眯起眸子，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了些数。
突然间说要改剧本，连带着场景、造型和群演也都被迫做出了临时调整，整个剧组一时间忙的兵荒马乱的。
一场戏拍了七八遍才总算过了，姜觅单是说台词就说到口干舌燥。
随着顾导一声“卡”喊出口，镜头前那个身姿潇洒利落的女侠一下子松垮下来，苦着一张脸在肩胛上轻轻捶着。
小松拎着两瓶矿泉水跑过来，将其中一瓶插上吸管递给肖无羡。
肖无羡无声地咬着吸管尖，视线却分明还黏在姜觅身上，清亮的眸底装的全是她的身影。
小松眼观鼻鼻观心，迅速提起了个笑脸小跑过去，“觅觅姐，辛苦了辛苦了，累了吧，我正好买了水过来，给。”
姜觅渴得嗓子冒烟，点点头就要接，视线中却突然横过来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
陈特助朝姜觅微微弓了弓身，“姜小姐，沈总请您过去一下。”
沈暮城？
姜觅愣了愣，“他找我有事吗？”
陈特助弯下腰，凑在姜觅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言少爷在和沈总通电话。”
闻声，姜觅一愣。
难道是言宝想跟她说话？思及此，姜觅回过头朝小松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小松，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先过去了。”
小松把一双耳朵捋成了兔耳朵也没能听清陈特助在刚才说的是什么，却也不便多说，只故作轻松地笑道，“好的好的，觅觅姐你先去忙吧。”
等姜觅走了，陈特助才不慌不忙地别了小松一眼，冷冽的目光从不染纤尘的镜片后透出来，惹得小松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可下一秒陈特助却十分泰然地道，“谢谢您的水。”
语气十分平和，甚至还有些亲切。
小松硬邦邦地笑笑，“不、不客气，哈哈哈。”
哈完了，他没敢再和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对视，飞快地遁回了肖无羡身边。
“哥。”小松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那人怎么回事，是觅觅姐的助理？”
“……”
“哥？”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小松有些疑惑地抬头去看，又毫无防备地被肖无羡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异常的眼神吓得心头一凛。
肖无羡五官本就长得柔和，再加上平日里总是笑着，连小松都不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修长的眼角擦过寒意，清亮的眸微微眯起，似乎笼上了一层纱，网着某些他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感受到隔空钉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沈暮城淡淡地扯了扯唇角，却并不抬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听着身边顾导絮絮叨叨地说话，不时地“嗯”一声算作回应。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纤细倩影，他才开口打断顾导的话，“我知道了，谢谢您的照顾。”
顾导赶忙起身，被他一句“谢谢”谢的无限惶恐。
姜觅走过来，正好撞见顾导走开，她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被沈暮城冷不丁攥住了左手。
她一惊，霎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就这么被他轻轻一拉，坐在了他身边的软椅上。
刚要瞪他，视线中却突然多出来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
“……”姜觅受宠若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沈暮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这几天折腾得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正胡思乱想，下一秒姜觅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幻觉仍然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唇，“发什么愣，一上午不喝一口水，难道学着当骆驼是女演员的必修课？”
“……”
果然不是幻觉。
幻觉说话哪有这么气人。
她接过水抿了一口，等清凉的液体暂时抚慰了喉头的焦热，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些什么，“言宝不是和在和你打电话吗？”
闻声，沈暮城狭长的黑眸微微潋滟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长睫一低，迅速将那抹转瞬即逝的错愕掩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挂断了。”
姜觅微微拧眉，刚要再次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陈特助的声音，“姜小姐。”
姜觅闻声回头，视线却被陈特助放在桌子上的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饮料先吸引住了。
透过袋子她能看到很多水果、小零食，甚至还有包装的整整齐齐的冷餐沙拉。
乍一看，分量大的可怕，恐怕全剧组的人都够吃了。
“你们导演说中场休息时间很长。”迎着她疑惑中夹着震惊的目光，沈暮城却仍是满脸泰然，“怕你无聊。”
“……”
姜觅嘴角微微一颤。
这是想让她打发时间吗？这不就是想在剧组喂猪吗？！
陈特助相当有眼色，立马捧了一盒切好的水果过去，“姜小姐。”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特助一直以来给姜觅的印象都还不错，她顿了一下也就伸手接住了，扎了块西瓜送到嘴里，含混地问，“那言宝说什么了吗？”
沈暮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两片在被西瓜汁染得更加鲜艳欲滴的唇，喉结动了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