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表象一层层褪去。

    如掉落的花瓣。

    似破碎的镜影。

    在淡淡闪烁的朦胧中，克里莎的脸庞显露出真实的姿态。

    那是17岁的少女容颜，不因时光磨损，不因过往憔悴，精致的五官仍维持着许系熟知的漠然。

    “很漂亮，不是吗？”

    许系温和出声，目光满是怜爱。

    他站在永生的魔女面前，一个尽显老态，一个年华依旧，与之形成强烈的对比。

    无形中。

    名为生与死的界限悄然浮现。

    将两人分割出微小的间隙。

    “……”，现场的氛围有些沉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悲意，许系只能摩挲克里莎头顶，以这种方式，安抚魔女不断发抖的身体。

    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是秋季落叶飘零的动静。

    秋季到了。

    说明凛冽的寒冬也不远了。

    岁月轮转，仿佛按下快进键的电影，以疯狂的极速飞跃脑海，等回过神时，仅剩下许许多多的模糊回忆。

    许系的身体逐年衰老。

    就像夕阳黄昏。

    虽然仍有光辉，虽然仍有余温，可那抹残阳的背后，已能看见无尽的灰色死寂。

    模拟第六十一年，许系75岁，这时候的许系，已经拥有了满头白发。

    他坐在庭院门口，以休憩的姿态半躺着。

    斑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泛泽，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是一双深邃沉稳的眼睛，所有的精神力内含其中，隐而不发。

    “真憋闷啊……”

    许系说道。

    早在以前，他就知道衰老的身体，会比年轻时不便许多。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许系才发现，衰老的感受远比他想的可怕。

    许多曾经能轻易办到的事情。

    仅仅是过了些年月。

    就再也无法办到了。

    “也就我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可以凭借精神力和魔法，另辟蹊径，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起到辅助。”

    “不然的话，这养老生活是真过不下去。”

    风元素涌动，推动着许系站起。

    地元素下沉，衣袍上的尘土全部弹飞。

    接着。

    许系的身体悬空而起，衣袍鼓动，在风元素的温和包裹中，缓缓飞进庭院内的房屋。

    “导师，欢迎回来”，灰银色长发的克里莎，早已在这等候许久，她为许系打开房门，一同进入到屋内。

    餐桌上，是魔女提前备好的午餐。

    热气腾腾，香味诱人。

    “克里莎，你的厨艺进步得更好了”，许系品尝过后，笑着给出这样的评价，

    “是，谢谢您的评价，我会继续努力的。”

    魔女的声音平淡如水。

    但许系知道，这并不意味魔女敷衍，只是情感的缺失，让她无法合理的表达出喜怒哀乐。

    饭后。

    克里莎使用风魔法和水魔法，开始清理碗盘，进行饭后打扫。

    许系则是迈步走向客厅，步伐缓慢，走到一架木质躺椅前，迎着日光，向着花草，闭眸静躺而下。

    他真的老了。

    身体的迟钝造就精神的疲惫。

    现在的他，一天比一天嗜睡，尤其是午后的这段时间，经常性的感到困乏。

    “那么，今天就再睡一会吧。”

    躺在微凉的棕木摇椅上，源自身体的疲惫快速淹没意识，许系觉得四周愈发黑暗，也愈发安静。

    全身心。

    全灵魂。

    全自我。

    都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掉坠。

    “导师……导师…！”

    恍惚中，许系似乎还听见了克里莎的声音，他想那应该是错觉。

    好累。

    好想多睡一会。

    意识在浑噩中漂流，灵魂在空白中迷失，睡得更深，睡得更远，在反复的变幻中过了许久，方才回归到身体里。

    “我这是……”

    许系茫然的睁开眼睛。

    他发现，本应该躺在客厅的自己，竟然回到了卧室床上。

    是克里莎做的吗？

    许系这样猜测着，下意识的想要出声，但源自喉咙的烧涩感，却让他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导师，水在这。”

    关键时刻，是克里莎递来了水杯。

    许系一口饮尽，清凉的水流滋润了双唇，接着痛痛快快的流进喉咙里，让干涸的身体得到水分补充。

    “谢了，克里莎。”

    许系将空水杯放下，下意识望向魔女的方位。

    但就是这一瞥。

    许系愣住了。

    眼前的魔女，不仅换了身衣服，面容更是憔悴无比，好似经历了极其悲伤的事情。

    “……您终于醒了，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