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上人家小帅哥了？”</p>
在他脊背发凉之际，柳雨泽嘻嘻打趣声及时传来：“好啦，看完了想好吃啥了吗，我们好不容易请假从学校溜出来，肯定要在下午课前跑回去，总不能吃食堂那些鬼东西吧。”</p>
她在帮忙打圆场，还顺带圆了身份，这随机应变的能力聪明啊！</p>
“没……没呢！”</p>
倪彤似乎也终于意识到情况，慌慌张张搪塞过去。</p>
“哈，我就知道你不敢上去，好啦好啦，赶紧去看看有什么零食吧！”</p>
在余光中，吴冬临看到柳雨泽蹦蹦跳跳地拽走了倪彤，总算是松了口气。</p>
倪彤是联合任务整支队伍里最脆弱的存在，无论是能够吸引诡异事物的体质，还是她的心理和肉体，幸好柳雨泽有充足经验，不然光刚才那遭就暴露了。</p>
他挪回偏转的眼珠，转回面前被点滴水痕留印的玻璃上。</p>
成块鲜肉由挂钩穿透，在肉铺上方轻轻摇晃，肋排、以及大块辨认不出部位的肉平摆在冷雪区域，血水被冷气凝结的水珠稀释，在冷白光下泛着赤红光滑的色泽，看着很新鲜。</p>
在鲜肉区右边的台子上像码柴堆一样堆着晾好的香肠，还放着两只合抱粗的熏猪腿。</p>
小超市居然有熏猪腿卖，我只在农村看到过。</p>
吴冬临好奇走到大猪腿旁，端详深棕的油光猪皮和隐隐流出的金黄油脂，食用油的味道钻入鼻中。</p>
他缓缓伸手想摸，耳边却传来一道粗重的女声：</p>
“不买就别瞎碰。”</p>
他当即抽回手，看向冷柜后伫立的一个中年妇女，她先前在和一位买肉的女顾客交流，自己也没有介入或打扰，刚才是对方主动出声。</p>
见他收回手，她就又继续和来人交流起来。</p>
她穿着宽大的长袖装，夹着白发的黑丝扎成团状束于脑后，粉色绣花吊带围裙上沾着肉末，身材粗壮，像是个五大三粗的村妇，下巴层叠的横肉看得有些让人不适，脸和砧板一样沾满油光。</p>
咚！咚！咚！</p>
被血渍浸湿的菜刀抬起，切在木砧板的肉上，声音沉闷有力，鼓起的肌肉看着就是个狠人，溅起的血水分散铺洒在围裙上，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动作熟练麻利。</p>
赵春喜，这家店铺的老板娘，年方半百，倒是挺有精神的模样。</p>
肉铺上亮着的冷白灯照亮了她身后同样略显污浊的白门，显然也是通向地下仓库的小门。</p>
虽说老旧，但超市的环境比想象中干净，即使是血腥味洋溢的肉铺边，也没有苍蝇或蚊虫寻味而来，地面也没见到小蟑螂等爬虫，光洁到不可思议。</p>
刚才在进超市前，路边也没有夏日所有的蝉鸣声。</p>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bug，导致现在生成不了bugs（虫子）了。</p>
吴冬临只能撇嘴苦笑，察觉到世界问题的只有自己，憋在心里实在难受。</p>
他凑到成堆香肠前闻了闻，是正常咸味，感知也看不出异样，转身准备离开。</p>
嗡嗡嗡——</p>
机械运作夹杂肉块粘腻的挤压声，赵春喜正把切好的肉块放入绞肉机中，瞪着它们被搅成细丝。</p>
“噗！”</p>
后腰被凸出的东西一戳，吴冬临差点叫出声，随即背后传来某种像是按摩器般的翻涌感，不断探出凹凸戳着他。</p>
黑猫在包里乱动！</p>
“喂喂……”</p>
他脱口而出，却瞄到柜台后的赵春喜已经投来视线，当即改口：</p>
“这香肠怎么卖？”</p>
“55一斤，一条算你三十。”</p>
她低下头，继续为顾客抱起搅好的肉馅。</p>
有点贵……我又不自己做饭。</p>
吴冬临趁着她说话时拍了下包，但包中的黑猫依然在蛄蛹，他走离肉铺越远，黑猫挣扎幅度越大，让背包都开始像史莱姆般扭起来。</p>
他快步走到生活区货架间，勉强避开可见的监控探头，见倪彤和柳雨泽还在收银台边晃悠边拍着没人的桌子，李若妍也不在视野中，这才按住包低语道：</p>
“别闹。”</p>
包猛然一跳，几乎从他的背上跳起，吴冬临忙伸手扯住包带。</p>
扫过尽头处的肉铺，他心中微微有了预感，嘴唇微微蠕动：“你想要香肠？”</p>
黑包马上安静下来，有凸出的一块东西顶了顶后腰，似乎在示意自己去买。</p>
它不是普通的猫……但也不排除单纯是闻到味道了。</p>
吴冬临拎起包，遥遥眯起眼，想从远处观察肉摊情况，尤其是那一堆香肠。</p>
“咦？”</p>
他又把眼前缝隙挤小了点，再次确认眼前所见。</p>
肉铺、老板娘和香肠看着没有异常，和超市色调一致，让他惊讶的是另外一点。</p>
买肉的那陌生女顾客没有在感知中消失，她是个活人！</p>
自己刚才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甚至连她的外貌和衣装都没注意到。</p>
出现在虚拟世界中的普通人的概率极低，再加卷入相关任务里，她不可能是普通人。</p>
被卷入任务的活人，组织的探子，亦或者，科迪公司的人？</p>
吴冬临径直走回肉铺前，干脆利落地拎走两条香肠，顺眼端详过区域中的另外两人。</p>
那陌生女人三十岁上下，眼角已经多出了眼角纹，即使青春已经从她的脸上逝去，眉目间隐隐还有些美人的模样，一举一动看着正常，却总有种疏离感。</p>
身上闻着有股中药味。</p>
“嗯？”陌生女人轻哼一声，突然转向他，肉铺后的赵春喜也一同看向他，一脸横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p>
他眼睛都没移，毫无察觉状地从陌生女人后走过，向门口的收银台走去。</p>
背后传来赵春喜粗声粗气的嚷嚷：“肉馅和肉块好了，去前台找死鬼付钱。”</p>
“哈哈哈哈哈，赵姐还是这性格。”塑料袋拉扯声响传来，陌生女人笑声如银铃，和她外貌对比起来显得格外年轻，“那些偏方还有用吗？”</p>
“别提了，那死鬼下面棒子怎么都起不来，我再老就要绝后了。”</p>
“这一天两天哪能行，吃啥补啥，牛鞭驴鞭多加点，保证……”</p>
两妇人嚼舌根的声音逐渐远去，被空调的嗡嗡声掩盖，吴冬临一手提着香肠，一手抱着薯片，脑中默默回念她们的话。</p>
听上去这店老板生育不行啊，组织倒是没提这种细枝末节的信息。</p>
黑猫不再挣扎，安静配合地缩在他背后包中，被晃晃悠悠带到货架间。</p>
“欢迎光临~”</p>
门口传来门铃声，倪彤和柳雨泽应该已经走出了超市，吴冬临才走到收银台前。</p>
刚才转了一圈，完全没看到李若妍，也没有出门的提示音，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p>
用了鬼母的特质吗？79分明提醒过第一天不要过分深入，我也只敢偶尔用用感知以免被发现，怎么她就我行我素的。</p>
目前的收获是发现特殊顾客，但她是由感知叠加“清醒”才能觉察的异样，自己反而无法向组织上报，剩下的收获，也就两串香肠和一包薯片。</p>
……今天调查完必须上交调查报告。</p>
吴冬临将怀中事物摆在台子上，放至收银台前，居高临下地注视后方两人。</p>
不清楚他们何时回到台前，应该是才从仓库上来。</p>
两人一老一少，老的是这家超市的老板，南业韦，光外表看像是个六十的秃顶老头，皮肤干枯褶皱，然而从组织中提供信息的实际年龄是四十四岁，头发青白相间，脑门光亮地暴露在外，白汗衫挂在肩膀上，一边吊带已经滑落一半，和大爷一样坐在个矮板凳上。</p>
他身边伴随的便是另一位临时工，来超市打工的男大学生，名为邓宏仁，穿着一身神似外卖员的黄衣服，笔挺挺地站在南业韦旁。</p>
根据组织已有信息，这人暗恋顾艳磊，也是因此才到超市打工。</p>
他们都是活人。</p>
把薯片和香肠摆在收银台前，邓宏仁这才有了些许反应，在吴冬临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在面前收银屏幕上乱点。</p>
吴冬临耐心等了三分钟，见他急得额头上汗都下来了，一旁的大爷才抬手点了点摆在台上的扫描器。</p>
他慌忙扫完薯片，扯塑料袋时拉坏了两个，这才把装好的薯片和香肠递给自己。</p>
“额……”吴冬临愣愣看了眼手中塑料袋，忍不住出声提醒，“请问怎么支付？”</p>
“啊抱歉！”</p>
迟钝的年轻人后知后觉地拿起扫描器：“一共……”</p>
“等等。”一直坐着的南业韦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和他的外貌相符，“手机支付，还是现金支付。”</p>
现在现金支付的人才少吧，不过老小区的老人确实更喜欢用现金。</p>
吴冬临只是伸出手机，让邓宏仁扫码支付了价钱，拎走了塑料袋，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因提香肠沾上的油。</p>
“欢迎光临~”</p>
阳光直射在脸颊，夏季的灼热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隐隐有恍若隔世的错觉。</p>
路上人来人往，吴冬临反而有些无所适从。</p>
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联合任务过程中无法返回影子城市，几组之间没有79同意不得接触，李若妍还不知所踪。</p>
今日第一次调查已经结束，他现在没事了，但也不知该去哪，连居住旅馆都因突然切换场景而没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