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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觉今天难得没有继续炼体，按照他的话来说，这叫做松弛有度，其实另外的原因就是，他已经好久没有露面了。
虽然后面的比试没有他的事情，但是长时间不现身，难免要惹人在意。
就连詹不忆找了他好几次，说洞虚镇上来了好些新花样，比如紫电青霜宗补了一批全新的货物，又比如观不尽上架了一些新书，而且就连凡俗的戏班子都有了，邀请他一起去看看。
于是从昨天开始，他就放下了锻体的进度，准备先把身体调养好，外出露个面先。
曹慎心捏着下巴，看着换了一身常服的姜觉，评价道：“挺好的，就是脸白了一些，比我死了十天还白。”
说罢，他掏出一些瓶瓶罐罐，在姜觉脸上小小涂抹一番。
“这样就好多了。”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手艺，这般说道。
剑眉星目？
姜觉脑海中突然有了画面，心说能不能换一个词汇，这都烂大街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曹慎心说道：“回来给我带些其他吃的，你上次买的那个仙橘酸的很。”
好歹自己付过房费了，总不能亏待了吧。
姜觉点头道：“没问题，”
…
…
詹不忆已经在镇子外等了他有一会了。
自从那几天自己调侃他了一番，就躲着好几天没见我了，不知道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是在干什么。
“詹师姐！”
回头一看，正是姜觉师弟。
只是怎么才有些天没见面，怎么消瘦了两分。
“姜师弟。”
仔细上下打量一阵，只见他身穿一身不曾见的青白色衣衫，腰间挂着一枚精巧的玉佩，脸庞虽然比之前瘦了点，但更显清秀，眼神稍显倦怠。
詹不忆揶揄道：“姜师弟，我说你在屋子里做什么呢？好几场精彩的比试你都没看着。”
姜觉笑道：“这不是那天自觉修为低下，晚上回去偶有所得，准备好好修行一番，于是耽搁了这些天，詹师姐勿怪。”
詹不忆脚步轻点，心情似乎不错，带着一丝俏皮的语气说道：“那今天可得好好逛逛。”
快步跟上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子，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姜觉眼睛一转，夸奖道：“师姐~你今天这身打扮真有讲究。”
多夸夸总是对的。
“哦~”詹不忆没想到他还是看出来，也想听听他的看法，于是继续说道：“师弟是不是对每一个女子都这样说？”
姜觉一脸正经，“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你说说，我今天怎么样？”
上下扫视了她一遍，他点点头，“师姐今天这一身，看似只有黑色，其实不然，这件玄幽素衣能在不同的环境下，悄然改变一些细节，就比如现在阳光明媚，师姐整体看起来就如同一朵清莲，飘飘乎如遗世独立，而且师姐你的发型，如果我没有看错，不是之前的‘月下旧人’，而是‘云归小筑’，更能凭添了三分柔美...”
见姜觉把她整体变着花样都夸了一遍，詹不忆再怎么无视也有些羞恼，心说你说就说吧，说这么细致做什么，而且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啊？
真当我是恋爱游戏了是吧？
不过旁白有时候还挺好用的，比如上面那些话，都是旁白说个方向，然后自己再添了些细节上去，看师姐耳朵微红的样子，似乎作用很大。
正准备继续再施展自己的嘴皮子功夫，詹不忆剜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你观察入微了，那就别说了...至少不能在大街上说...”
不能在大街上说？那在哪说？
詹不忆望向前方，很是高兴的指道：“那边有戏看，我们去看看！”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了前面，只见一处高高的戏台上面，好些个化着妆的伶人，正在演着一出戏。
“摆不完的阔气弄不完的权，吃不完的珍馐花不完的钱，听不完的颂歌收不完的礼呀，享不尽的富贵~过不完的年。”
看她很是高兴的样子，姜觉好奇问道：“师姐对这个感兴趣吗？”
正在暗暗跟唱到最后一句的詹不忆，听到这个问题，笑道：“我小时候和哥哥相依为命了，那个时候没有玩伴，就会偷偷溜出去，去城中看戏，只觉得趣味非凡，现在也忘不了。”
看着眼前女子十分雀跃的样子，姜觉觉得她真实了好几分，不像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者。
他本身也是这种人，所以当下也是心生欢喜。
一曲既完，两人随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詹不忆还有些意犹未尽，“这戏班子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真是不错，我以后也要建议宗门，偶尔弄个庆祝活动什么的，总不能天天修仙，其他事也不做了吧，要劳逸结合。”
姜觉给她竖起大拇指，“师姐这话深得我心。”
詹不忆扬起俏脸，“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痛快逛了一圈，最后来到观不尽。
观不尽自称搜罗天下奇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没有的书籍，上到高深道术功法，下到市井通俗小说，这里统统都有。
据说最贵的道术，威力足以移星易宿，甚至能够逆流光阴长河，只不过这等仙术，存放于央土的祖殿中，要价不知几何，而古往今来有那个实力看过的人，也都无有领悟。
刚一进入大门，旁白的声音缓缓响起。
姜觉眼睛一亮，心说这我懂！
凡进入藏经阁，必有捡漏，主角的标配啊，总算是轮到我了。
观不尽有上下六层，占地颇大，两人于是分开找书。
詹不忆想要找的，是《风尚》最新出的一版，由于最近也关注了穿扮，她想要找些书来参考一下。
根据旁白指引，姜觉来到了第三层东南角落。
明明其他地方人都挺多的，怎么这里人陡然变少了？还有刚才那专员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问过地方之后，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是狗旁白又要坑我了？
这本书上名字模糊不清，只有把它拿起来才能看见名字，这样也能保护一下隐私。
姜觉沿着书架一个个找了过去，直到第十三个书架上，旁白才有了反应。
姜觉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本书。
《被剑仙姐姐惩罚的一百零八天》，上面是一个略微香艳的画面，一个男子被女子裸足踩在脚下，表情诡异。
姜觉把它又放了回去。
“肯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要么就是这几天炼体伤到脑袋了。”
再次拿起那本书，一切不变。
狗旁白！
撺掇自己当魔教修士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让我踏足一个全新的领域，你真是够了！
姜觉脸上阴晴不定，突然想到莫非里面另有乾坤。
拿起书来细细翻阅了几页，嗯，内容也很符合这个书名。
心中犹豫几分，咬牙还是把它买下，然后又随意挑了本符箓相关的书籍。
刚到一楼，正准备找詹不忆汇合，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周白？他来这里做什么，好像在和詹师姐说着什么？
...
詹不忆面上恭敬，心里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周白师兄，起了一丝警戒。
虽然知道了一些事情，但兄长说过，现在还不宜撕破脸皮。
“不知周师兄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周白身材高大，一副平凡的面容，但是整个人透露出不平凡的感觉，能够在这个年纪就达到蕴灵上境，甚至相较于三清山的那两位天才弟子，也是不遑多让。
“詹师妹勿忧，我也只是偶然路过而已。”说罢，他扬了扬自己手上的褐色书本，上面写着《论执念和灵力的因果关系以及改变》。<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try{ggauto;} catch(ex){}</script>
姜觉也上前，先行礼见面。
“见过周师兄。”
“姜师弟。”
非常简单和正常的对话。
对于这个新迸出头的弟子，在龙向渊的事情过后，他就不愿意纠缠太多了，一是和赫连颜相关，二是他也不愿意浪费太多时间。
如今找到了新的路径，去突破那一层关隘，让他欣喜万分，于是也不愿意再管，这个在他眼中不起眼的人物了。
一切都等明年六月，尘埃落定便可。
但若是他再来搅局，影响我的大道，我也只能出手了。
姜觉笑道：“周师兄，不知这次去三清山修行，赫连派会去几人？”
周白笑容玩味，看了他们一眼，“赫连派百废待兴，其他师弟师妹们，都决定回到宗门中，目前只有詹师妹。”
姜觉和詹不忆对视一眼。
周白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把那本十分重要的书籍收进戒指中，然后离开。
只是临走之时，周白看了姜觉一眼，有所察觉，姜觉也看了他一眼。
心声传来。
詹不忆看着周白离去的身影，发觉了姜觉的些许异样。
“师弟，怎么了？”
姜觉强撑笑颜，“没什么。”
詹不忆轻声道：“周白虽然阴险了些，但实力强大，尤其得了前任掌门的真传，没有万分把握，最好不要轻易出手。”
担心他做出些冲动的事情来，她这般劝道：“我知道师弟你潜力不凡，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先忍忍，也许四五年后，我们就能追得上他了。”
四五年吗？
姜觉点点头，“师姐不用担心，我自有想法。”
詹不忆这才舒缓一笑，“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
...
回来时已经是黄昏，天色暗了下来，似乎马上就是风雪。
曹慎心正在剥离异常灵力，觉察到姜觉回来，伸头一望，气笑道：“有了女人，就忘了钱袋子了是吧，说了不要仙橘不要仙橘，你还给我买。”
姜觉回了一个歉意的眼神，把橘子放在桌子上，随后坐在蒲团，开始纳气修炼。
看着突然站起身的姜觉，正在剥橘子皮的曹慎心吓了一哆嗦。
“我说姜老弟，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姜觉沉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主动出手，干预一个人的悲惨结局，你愿意吗？”
曹慎心突然想起了一个倔强的身影。
“如果能让我顺心意，那为什么不做呢？”
“那如果，她并没有要求你这么做呢？”
曹慎心心说你还真是别扭。
“这件事情，不是别人怎么想，而是你怎么做，不受外界影响，顺从你的心意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姜觉心里有了决定，于是推开了门。
“我出去一会，之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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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夹杂着雨水，一起堆积在路旁，浅浅的白色在黑夜中格外明亮，但是对于一个修仙者而言，无异于白天一般。
姜觉沿着大路一直前行，直到走到一座朴素的小楼前，他才停下。
透过小楼向外看去，水气弥漫的西山山峡氤氲迷蒙，似雾非雾，有几处斜坡还产生了小小的泥石流，自半山至道上一片泥泞。
赫连颜走了出来，神情稍微有些诧异，问道：“几日不见，姜师弟有何事？”
姜觉想了想，说道：“周白目前修为在弟子中排上第一，且被代掌门青睐，所以明年六月初七，你真的会嫁给他吗？”
赫连颜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是代掌门的安排，同时也是赫连派的规矩，我只能接受。”
从祖师赫连极，再到她的父亲赫连规，再到她，祖传之法没有变过。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姜觉继续问道：“你想要嫁给他吗？”
赫连颜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没有选择。”
她的确没有选择，但也不会束手待毙，努力修炼，刻苦修行，只是为了在那一天证明自己，以女子之身也可以挑起大梁，成为赫连派领袖。所以她会挑战最后站上台的那一人，为自己的命运做抗争。
如果赢了，那就好说；如果输了，没有选择。
姜觉喉咙滚动了一下，轻轻开口：“我想要留在三清山修炼六个月。”
赫连颜的眼底沉了几分。
她几天前就暗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有意愿的弟子，可以留在这里进行为期六个月的进修。
“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就留吧。”
天空处于夜和白的交界，若是凡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昏暗的光线，定然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但他们是修仙者，赫连颜很容易看到他脸上的坚定。
他还有句话要说，并且就为它而来。
姜觉再度开口：“周白不是无法战胜。”
怎么战胜，重要的是，谁来战胜？
山风呼啸而过，若是凡人，定然会让这包含深意的话语，自由吹散在山谷中。
但他们是修仙者，姜觉自然看到了她有些微惊的眼神。
赫连颜心底杂乱了几分，聪慧灵巧的她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你以为我是那种书本上，等待主角拯救的女主角？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俗，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高？”
赫连颜冰冷说道：“我不需要你自我感动的救赎，赠你功法，传你妙言，就算是其他师弟我也会做。”
姜觉沉默。
“所以，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回去了。”
犹如一盆冷水浇灭，姜觉呼吸都乱了几分，移动了僵硬的步伐。
只不过这个时候，旁白传来了赫连颜的心声。
姜觉停住脚步。
赫连颜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走？”
姜觉摇头说道：“我本来是想走的，现在又不想走了。”
既然知道了她的真实想法，还有她的未来结局。
那就改变吧，像个男主角一样。
姜觉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赫连颜扭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主动做的事情，不是迫于无奈，也不是被事裹挟，我想做就是我想做。”
他突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认真说道：“我要扭曲你的人生。”
十分不讲道理的一句话，但人生本就不讲道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夜色中。
赫连颜揉了揉手腕，说道：“谁让你逞能了，这样自顾自的个人主义，能感动谁。”
她看了一眼风雪中消失的背影。
“既然你说了，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如果站到最后的人是你，我的剑也不会因此留情。”
她也转身离去，回到了屋内。
两人的谈话消散在山雪中，但不知铭记在了谁人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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