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叶疏桐去给沐沐送糖，孟清走到相对的另一个房间门口，发现陈霁另外给叶疏桐铺了一间屋子。
陈霁和王群婚后刚搬入这房子的时候，孟清已经在北城读书了。寒暑假几乎都在学校，很少回瑚城。
陈霁给他留了一间房，平时就算来客人也不会给别人住。
现在仍旧整整齐齐，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和给叶疏桐准备的是同样的颜色。
孟清洗漱后回到房间，刚关上门就听见轻微的敲门声。
“你睡了吗？”叶疏桐的声音压得低。
孟清关了灯，眼睛盯着门把手，隔着门说：“睡了。你房间在对面，我妈特意铺的。”
叶疏桐略显失落地应了声。原本压下的门把却始终没有推开，或许是放弃了强行来跟孟清挤一张床的想法。
“那晚安咯。”
“晚安。”孟清说。
陈霁停顿了一下，说：“那是我念得他烦了，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他那个性格，一声不吭的，别扭得很，现在进社会了，谁愿意搭理他。”
孟清蹲下`身：“怎么了，哥哥吵醒你了？”
“小叶啊，”陈霁放柔声音，叹了口气，“你是他唯一的好朋友，这么多年了，了解他比其他人都多，平时呢也多往来、互相照顾。”
“嗯，我妈向来起得早。”
街道上仍旧漆黑一片，尚未退去的星光铺在沉寂的夜空中。
几缕金粉色的晨晖从海天尽头撕裂的口子洒下，随着波涛凝出粼粼的光片，预示着晴朗的天气。
“牛油果在碗里，面包也烤好了，记得带上。”陈霁叮嘱道。
孟清听见叶疏桐走远的声音。刚洗脸刷完牙，门口钻出一个软绵绵的影子。
孟清和叶疏桐穿过了一条小径，很快，礁石和海浪就在眼前了。
“我做梦了。”
这样微妙的心思搅得孟清在半夜翻来覆去了好几次，睁着眼也睡不着。
孟清说：“你要赶飞机？”
沐沐在孟清怀里哼唧了一声，嗲声嗲气拉了拉孟清的衣领：“哥哥，我要困死了。你哄哄我好不好？”
沐沐没说话，脸贴着孟清胸膛，小小地打瞌睡。
“阿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叶疏桐言之凿凿地保证。
叶疏桐说：“没有的阿姨，孟医生很受欢迎的，平时可是个大忙人——”
厨房里的人听见声音出来，陈霁连忙将沐沐接了过去。
他也许不应该再让叶疏桐和自己一起睡了。
不料门刚开一道缝，就看见叶疏桐站在门外。
“不是啊，陈阿姨昨晚说今天天气好，适合去海边看日出。我打算等会儿再来叫你来着。”
沐沐摇头，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示意他抱。
“哥哥。”
他握着那瓶彩虹糖，微微垂眸，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需要静一静。
孟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发现她连眼睛都没睁开。
想来也是在洗手池醒了一下。
说得跟真的一样。
上一次喝到同款豆奶还是高三的时候。
孟清说：“我不是很困，你等会儿，我去刷牙。”
“阿姨，”叶疏桐的声音带笑，“您要是不送孟清去瑚外，我可就没那么幸运能认识他了。孟清嘴上不说，心里知道您是最关心他的，出门在外也很挂念您。他现在回瑚城工作，也是因为有家人在。”
他听着房门外特意放轻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决定打开门。
“对了，阿姨在准备早餐呢。”叶疏桐说。
孟清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沐沐抱着叶疏桐送的玻璃瓶，大眼睛里全是水汽。
二人一起坐在礁石上，挑了个看日出的好位置。
孟清抱着她往外，顺着走廊去找陈霁。
清晨大概五点过的时候，他听见叶疏桐的闹钟响了。
叶疏桐明显眼皮子还在打架，忍着哈欠，脸上的冷水珠都还没擦干净。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听见陈霁叹气的声音：“……我当年就不应该让他去上那个学校，你看看，现在和我都没那么亲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叶疏桐问。
孟清抱起她，温声道：“梦到什么了？”
“阿姨太心细了，简直记得所有你喜欢的。喏，你喝这个应该没事。”叶疏桐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抽出了一盒豆奶递给孟清。
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地袭来。
“你还记得上一次来看日出的时候吗？”孟清问。
“高三那次？”叶疏桐说，“记得啊，除了老房子都拆完了，这里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叶疏桐慵懒地靠在石头上，顺手去勾孟清被海风吹起的碎发。
孟清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光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叶疏桐说话。
叶疏桐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能让人渐渐安稳。
晚上回瑚城市区的时候，孟清在车上打开朋友圈，发现安素素发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略显模糊，有两个年轻男生的背影，一个穿着兜帽衫的略高，还有一个发色稍浅的穿着风衣外套。
孟清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的确是一模一样的穿着。
“好像被拍了。”他跟叶疏桐说。
安素素的朋友圈留言区还挂了一个微博链接。
车堵在路上，半天都没动静。
叶疏桐朝他的方向瞧了一眼，打开自己手机一划。
孟清点开链接，忽然微微一怔。
那似乎是一个微博社群，从上到下全是那张照片，伴随着无数的表情包。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还有各种二次创作的图画，看着才华横溢。
但有些评论好像不太合适。
孟清看得犯晕，很多词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问叶疏桐：“prprpr是什么意思？”
叶疏桐迟疑了两秒，说：“pr，骗人的缩写，连发三遍表强调。”
孟清总觉得这意思好像对不上。
“你，不用澄清吗？”孟清轻声问。
总归这些人是误解了他们的关系，而且还会对叶疏桐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这有什么好澄清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咱们念书时的故事比这多多了，”叶疏桐不屑道，“再硬的cp他们都能磕到疯魔，何况咱俩还是真的。”
孟清的心跳一停。
cp？真的？
他虽然不常网上冲浪，但也立刻反应过来，cp这个词，也可以是好朋友。
叶疏桐说：“你别看他们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咱们这种直男不好。”
孟清转过头，发现叶疏桐正在放大那张狗仔偷拍的照片。视野缩小后，原本就有些模糊的画面透出了上个世纪的朦胧感，氛围仍旧很美。
下一秒，叶疏桐夺过他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地设成了孟清的手机屏保，然后给自己也设成了一样的，紧接着向孟清展示：“怎么样，好看吧？现在狗仔拍照都有点意思，比我那个来电显示还拍得好。”
“……来电显示？”孟清狐疑地抓住了关键词。
叶疏桐意识到说漏嘴了，立刻转移话题：“我是说，直男也应该有点好审美，要我拍的话肯定更好看——”
孟清想了想，打开通讯录，第一个就是“aaa木桐”。
拨号，确认。
叶疏桐的手机屏幕亮起，露出了一张孟清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照片。
是夜色朦胧的楼道，孟清回眸时的模样。
但比那张照片更显眼的，是来电人备注——
“aaa宝贝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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