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万神殿堂
在顾修涯看来，万神之所以定下不可以使用神力攀登阶梯的规则，多半就是为了给新来者一个下马威。
一路摸爬滚打上去，即便最终推开了神殿大门，也早已尊严扫地。气势上天然就低了里面那些先来着一筹。
因此，顾修涯决定帮赫菲斯一把。
维护从神的尊严，也是维护他自己的尊严。
双方一路携手，登阶而上，顾修涯尽量放慢了速度，让赫菲斯不至于被他拽着走。
花了差不多三分钟之间，顾修涯迈过整整七十二座阶梯，抵达了神殿之前。
落地的时候，赫菲斯低声道谢，主动站到了他身后。
顾修涯来到大门前，闭目停顿了片刻，像是在休憩，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少顷，他伸出双手，按住巨大石门，用力一推。
伴随着沉重的转轴声响起，光芒自门缝中迸射，继而晕染了整个视线。
顾修涯看到了星空。
神殿之内比它的外在更加博大，无数闪烁的星辰填满了内部的空间。
散发出炽烈褐红色光芒的矮星，猩红如血的气态行星，拖拽长尾的蓝色彗星，还有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庞大超巨星。
顾修涯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辽阔宇宙，深邃的背景下是数之不尽的璀璨星辰。
他忍不住微微眯眼，有些不适应视线中的各种光怪陆离。
光污染实在是太严重了。
各种不同颜色的光芒相互重叠覆盖，晕染扩散，导致以他如今的灵智，都需要半秒钟，才能分辨出光芒之中坐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
——神座。
无数的神座！
在那无穷无尽的璀璨星辰之上，是同样多到不可计数的神座。
古老的、巍峨的，神圣的、狰狞的每一座神座的形态都不尽相同，有些甚至违背了人类认知中对于的形象理解。
它们屹立于虚空之上，俯视群星，密密麻麻，恍如蝗虫。
顾修涯稍微观察了下，发现眼前的神座呈环形围绕一颗庞大的超巨星分布，最内侧有十二席，向外依次翻倍递增，最远的一排甚至到了目不可及的深空尽头。
单看这惊人的数量，就足以想象，在久远的过去，这座神殿有多么辉煌。
而今辉煌不在，绝大多数神座都呈空缺状态。
顾修涯粗略扫了一眼，心中立刻得出了在座众神的数目。
三百二十七位。
不算少，但也谈不上多。
其中最内层有三位圣灵在座，向外两层依次有三十八名及一百零二名圣灵，再远些的直接被顾修涯忽略了，那些看上去就不甚强大的东西，不值得他留意。
也就在顾修涯暗自观察情况的时候，大殿之内渐渐响起窃窃人声。
“来了一位新人。”
“是两个。”
“哈，我在祂身上闻到了尘世的味道！居然是一位拥有肉身的圣灵？”
“真是美妙的肉体，雄壮而伟岸。”
“我想和祂交个朋友。”
“嘿，小家伙，你在尘世有神殿吗？我想和祢单独交流交流。”
出乎顾修涯的预料，面前这些高居神座的圣灵们，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那种肃穆威严的形象。
不少圣灵堂而皇之的对他评头论足，有个别甚至说出了淫邪之语。
至于外表，就更不用多提了。
在场三百多位圣灵，只有寥寥不到百名拥有人类形象。余下长什么样的都有——虫豸、野兽、怪形、乃至各种非自然形象，一切人类能够想象出来的怪诞，都能在这找到完美的代入感。
顾修涯注意到，率先说话的圣灵们，座位皆远离中心区域。内场的上位者们，依旧保持沉默，只是一言不发的审视着他。
少顷，会场中心区域突然响起一声轻咦。
紧接着，一位浑身散发着纯净水源之光的年轻女神，突然从第二列的神座上站起，看向了顾修涯。
祂披着一件由珊瑚和贝壳编制而成的纱衣，除此之外不着片缕。妖娆的身躯在光辉中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
随着祂突然从神座上站起，周围原本正对顾修涯指指点点的圣灵们顿时安静了下去。
“赫菲斯？”
出乎意料的，年轻女神的目光并未在顾修涯身上久留。
祂湛蓝如海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赫菲斯，完美到没有一丝缺陷的脸蛋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原初在上，你躲过了工业的追杀？”
随着祂话音落下，无数双眼眸顿时汇聚在了赫菲斯身上。
“居然是个老家伙。”
“看走眼了。”
“赫菲斯？他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来了吗？什么，没来？真是遗憾啊。我还以为有热闹看。”
此起彼伏的惊疑声随之响起，众人的注意力发生了转移。
顾修涯看了赫菲斯一眼。
赫菲斯多少有些尴尬。
他咳嗽了一声，道：“伟大的源水之母。曾经的赫菲斯已经随旧工业死去，请称呼现在的我为。”
此言一出，同样位列第二列的一位圣灵顿时微微抬眸。
那是一位中年男性圣灵，祂有着一副极具亲和力的和蔼面孔，棕色的头发披肩垂落，身着一件亚麻布质地的白色圣职衣，让他看上去就像是白星国随处可见的寻常牧师。
但只要认真观察，就会发现，祂的实力绝非祂的外貌那样稀疏平常。
祂的躯体是凝实，是浑然一体的，仿佛真实存在的物质。与顾修涯这种意识投影表现出来的飘忽不定感截然不同。
这说明祂是一位以直接降临梦神国度的强大神灵。
祂靠坐在神座之上，目光划过赫菲斯，钉在了顾修涯身上。
强大的灵智让顾修涯很快便发现了来自高空上的注视，他微微抬头，回以凝视。
四目相对间，神性于意识层面发生碰撞，双方几乎是同时获得了来自冥冥之中的启迪，获悉了对视者的身份。
顾修涯微微眯眼。
一如赫菲斯所描述的那样，天父的形象无比光明正派，即便是身为神灵的他，在看到天父的瞬间，也升起了一种的念头。
但祂的性格显然与祂的形象并不统一。
面对顾修涯的打量，这位天父教至高神脸上带笑，眼中却有阴沉一闪而逝。
“肃静。”
突然间，恢宏的人声自第一列响起。
星空殿宇中倏然安静下来。
顾修涯转过头，循声看到了一尊散发着夺目神光的伟岸存在。
祂的形象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因为祂根本没有固定的形体。
祂就是一团光，一团忽明忽暗，不断变化着的光。唯一不变的，是光芒的颜色。
顾修涯心中闪过一丝诧异，眼前落日余晖般的金色光芒让他想起了一个熟人。
但紧接着，在感受到对方所散发出来的、堪称无匹的庞大意识波动后，顾修涯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神。
这位仿佛金色落日般的存在，在制止了会场的骚乱后并未有多言，而是再度沉寂了下去。
很快，第二列有一位圣灵站了起来。
这是在场为数不多在身高上超过顾修涯的圣灵，当祂从神座上站起来的时候，其庞大身躯甚至遮挡住了大半个星空。
祂的面容勇武，身躯庞然，一双神眸烨烨生辉，如若朗星。
“后来者。说出你的神名。”
人声如浪荡开，震耳欲聋。
赫菲斯在顾修涯身后咳嗽了一声，以眼神示意自己的主神，向伟大的提坦神，冕下献礼。
顾修涯恍若不觉。
他转过身，直面对方，神色尚算庄重，却无半点畏惧。
他伫立于原地，不拜不叩，淡然开口，向众神昭告了自己的神名。
“吾乃顺天。”
话音落下，神殿中央的恢宏超巨星顿时微微一亮。
神名不仅只是一个称呼，它是信仰汇聚的导标，是权能的具现，它包含了神性及所属神灵的部分信息。
昭告神名，就等于是亮出自己的身份证。
普通人无法理解这张独属于神灵的身份证。但对于在场众神而言，这样的能力却是生而得之的。
因此，当顾修涯开口的瞬间，在场众神便从意识层面，接收到了有关这个神名的各种信息。
一时间，庞大庞大如山岳般的提坦神眉头微挑。
周围不少圣灵亦显骚动。
“顺天？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教派么？”
“区区人类，自封为神，居然还让他成功了.”
“真是不可思议的壮举！”
“我见过无数自命不凡者妄图以凡世之信仰蜕升为神，但，却很少有人能够成功。顺天，祢是这其中最快走完整个过程的人类。”
“尊敬的顺天之神，能告诉我祢是怎样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从一个人类加冕为神的吗？”
“祢们还不明白吗？看看祂身后的赫菲斯吧。一位古老圣灵以自身存在性成全了一个人类的狂想！辅佐祂登上了神位！呵呵这是我见过最荒诞的事情！”
“赫菲斯，你玷污了神灵的尊严！”
“顺天！传闻祢有意一统白星国之信仰，这消息是真的吗？”
“顺天教的发展速度的确惊人，但要说统一整个白星国恐怕还是差了些。毕竟他们的对手可是天父。”
“天父呢？祢的挑战者已经现身，祢为何还高居神座无动于衷？祢不打算下场迎战吗？”
“打一架！”
“对，打一架！我好就没有看到新神挑战旧神了！”
会场再度哄闹起来，问询、质疑、嘲讽、起哄，说什么的都有。
各种或宏大或微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伴随意识波动荡漾，让人理智沸腾，心神不稳。
提坦神似有不喜，微微抬手下压，上一刻还嘈杂不已的人声，顿时在一片铬黄色光芒中骤然消失。
众神并未停下言语，祂们只是被禁言了。
身为提坦族唯数不多的存世神，米修斯同时也是万神殿的缔造者之一。在这里，祂的权能堪比创世之神，禁言这种操作对他来说就如喝口水一样简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神灵们的性格由传说决定，在场三百多位圣灵，什么性格的都有。张狂的、凶暴的、把践踏权威当成家常便饭的.想让这么多神灵乖乖听话并不容易，与其耐心解释，不如直接禁言。
这样的处置方法显然是不公平的，甚至可以说直接剥夺了弱者的发言权利。
但神灵本就是慕强的种族，在这里没有公平可言，一切都靠实力争取。
就比如位列第二列和第三列的圣灵们，祂们足够强大，可以抵抗米修斯似紧实松的禁锢，因此仍旧可以开口说话。
“顺天之神，祢来到万神的殿堂，是想坐上神座，参与到众神对尘世的圣裁中来么？”
一道虚无缥缈的问询声响起。
顾修涯转头看了眼，发现说话的圣灵是一位人首蛇身背生双翼的大蛇。
他微微点头，不卑不亢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阁下。我想所有出现在这里的圣灵，都必然抱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大蛇闻言，嘶嘶吐信，人声顿时随着强烈的意识波动响起。
“呵呵，光有想法可不行。”
“祢的模样让我感到亲近，因此，我愿意慷慨的予以祢一个提醒：在座之神，皆有荣享其位之伟力。祢想要获得列席的资格，需要自己去争取。”
“如何争取？”
“以祢神力，凝聚神座。依照神力强弱，获得相应席位。亦或者.”
大蛇蛇头微转，瞥了眼不远处的天父，继而道：“挑战居位之神，将之击败，取而代之。”
天父闻言如不觉，依旧靠坐在椅背上，脸色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缓缓转动的超巨星。
直到顾修涯朝祂看过来时，祂的眼眸才微微抬了一下，但眼神却无半点变化，仿佛面对蚂蚁挑战的巨人，以无声，彰显着自己的漠然无视。
顾修涯收回视线，看向赫菲斯：“祂一直都这么能装吗？”
赫菲斯为之一愣。
祂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冕下，您，您指的是？”
“那个丑陋的、阴险的、道貌岸然的虚伪东西。”
顾修涯像是在形容某种恶物，但眼神却瞥向了浑身散发出圣洁光芒的天父：“祂不配坐在那里。”
此言一出，众神皆惊。
谁也没有想到，一位刚刚诞生的新神，居然胆敢向天父斥以讥讽！
米修斯神色微动，多看了顾修涯一眼。
大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揶揄。
“顺天之神，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祢选择了挑战天父对吗？”
“阁下的措词有些问题。”
顾修涯的语气很平静：“弱者抗争强者，才能言挑战。而在我看来，祂，才是我们之中的弱者。”
“这不是一场挑战，这只是一场强者对于弱者的欺凌罢了，老实说，我甚至还有些惭愧。”
大蛇短暂的愣了下，继而大笑。
“我喜欢你的狂妄，顺天之神！”
“那么，尊贵的天父，你是否打算迎战呢？”
天父没有说话。却以行动给出了回答。
这位占据了大半个白星国的圣灵双手平握扶手，缓缓从神座上站了起来。
辉宏的圣光自祂身后迸射，化为浪潮，席卷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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