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万能工业
十来分钟后。
一行四人带着各自的护教骑士及扈从，来到了格兰仕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也就是一块相对平整一些的空地，大约四五百平的样子，范围甚至不及一块农田。
但这已经是格兰仕镇内最宽敞的地方了。
广场中间有一口古井，是平日里格兰仕人取用饮水的主要地点之一。
马恩身着黑色长袍，手握教典，早早来到了这里等待。身后是乌泱泱一片上百名顺天教教徒。
虽然顾修涯已在教典中规范了顺天教的着装礼仪，要求教职人员统一穿着黑色长袍作为圣职衣，但因为生产力的原因，目前也只有马恩及安格列等少部分几人得到了新制作的袍子。
更多人还是穿着老三样——造价低廉的亚麻上衣、马裤、以及方便下地的长靴。
着装的不统一让马恩身后的教徒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每个人都在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庄重，但第一次进行教派层面的正式会面，还是让这些土生土长的格兰仕人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反观工业神教这边，同样由凡人组成的随行队伍一片肃穆，行进之间井然有序，哪怕顺天教这边人数高达数倍，也没有一个人因此表现出慌乱。
这边是教派底蕴带来的底气了。
顺天教这边只有马恩表现得要相对镇定一些，他知道迎面走来的四人都是掌握了神灵力量的工业圣徒，但他并不觉得己方在地位上处于劣势。
数量从来不是关键，他相信顺天圣徒的力量是无人能敌的，也相信顺天教不弱于所谓的工业神教。
双方遥遥相望，视线交错间，马恩不卑不亢，站得笔直，只是微微颔首，以示致意。
瓦伦丁发出一声轻笑。
他转头对塞德里克道：“看样子，顺天教的教徒朋友们似乎是刚从地里回来。”
“不要掉以轻心，瓦伦丁。”
塞德里克是个很果断的人，在决定动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黑色的意识态能量光芒，瞳孔在光芒中不断变化，仿佛相机的镜头，分散又聚合，凝成两枚奇异印记。
他的视线扫过数十米外的马恩等人，目光逐渐停在了人群中的叶琳娜身上。
“我在她身上感觉到了残留的意识能量波动.”
塞德里克是少数容纳了两件驻念神物的圣徒，这正是他能够成为三人队伍领导者的原因。
他的第二驻念神物，是比较罕见的辅助类驻念神物，激发后可以捕捉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意识能量波动，获得其强度、属性等信息。
这件驻念神物甚至还能自动为容纳者提供局部数据上的对比，标注危险等级，予以示警。
可以说，世界在塞德里克眼中就是半数据的，每个人都有他的。
正是依靠这件驻念神物，塞德里克才得以在每一次战斗中，都能做到先发制人。
这也是瓦伦丁极力拉拢他加入战斗的原因所在。
——二人一旦联手，无论是意识力量还是神灵之力都将变得无处可藏，可以说是天生就立于不败之地。
塞德里克的眼球飞快转动，目光却牢牢钉在叶琳娜身上，仿佛正在接收某种常人不可见的信息。
很快，他眉头微皱，开口道：“有些不对劲。那女孩身上的意识态能量似乎并不属于驻念神物。”
“这没什么奇怪的，塞德里克。越是偏僻荒凉的土地，越容易诞生背离神灵的异物。”
瓦伦丁对此并不在意，他淡淡道：“我在格兰联邦见过很多这样的东西，有学者将它们称之为、也有人认为那是属于另一种神灵的，名字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它并不强大。”
“起码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它不算强大。”
塞德里克沉默不语。
在他的视线中，叶琳娜身上正散发出代表安全的绿色光芒，这是基于他自身实力做出的战力对比判断。这无疑证明了瓦伦丁的看法是正确的。
但不知为何，他莫名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战斗，心理上有些不适应么？
他想着，就听埃尔维斯道：“这么说，那个所谓的顺天圣徒，就是用余烬的力量，统治了这个地方的信仰？”
“有可能。”
瓦伦丁微微点头，继而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带来的诅咒。总之不用担心，哪怕有余烬存在，这些人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说话间，四人逐步行至广场中央。
“欢迎你们，异教的朋友。”
马恩以手抚胸，向瓦伦丁等人致意。
“我谨代表伟大的顺天，向工业问好。”
瓦伦丁面色平淡，没有回礼。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马恩身后。
属于的锐利气息在意识能量的加持下横扫而过，每一个与他对上视线的教徒，都感觉到了一种针扎般的刺痛。
不少人脸色微变，于胆战心惊中移开了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胆子较小的一部分人更是直接低下了头去，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再抬头。
一时间，原本还算整齐的百人队伍骤显骚乱。
马恩微微皱眉。
他虽然没有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用想也知道，众人的慌乱肯定和面前的工业圣徒脱不了干系。
下马威么？
瓦伦丁没有在意马恩脸色。
他笑了下。这种披靡凡人的感觉，让他发自内心感到舒畅。
“大主教先生。只有你一个人么？你们的那位圣徒呢？”
“圣徒阁下正在为欢迎各位做准备。过会才能到场。”
马恩回答道。
瓦伦丁脸上笑意更甚，他认为顺天圣徒是被己方的实力吓到了，不敢露面。所以才派了个大主教过来应付场面，自己则躲在暗处观察局势。
“那么，蒸汽机呢？”
“很抱歉，蒸汽机尚在制作之中，暂时恐怕.”
“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马恩大主教。”
瓦伦丁的笑容一收，变成了冷漠：“你只需要回答我，今天，交易能完成吗？”
“可以。”
“真是遗憾，既然你们一再违背约”
瓦伦丁下意识说着心里早就想好的话，话道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短暂愣了下，目光落到马恩身上：“你说什么？”
“咳，瓦伦丁阁下，大主教的意思是，今天可以交货。”
马修斯走过来，道:“就在刚刚，我特意去了趟铁匠铺，萨切特他们向我做出了保证，今天就是竣工之日。”
瓦伦丁眼中浮现出错愕。
要知道，他昨天晚上还特意观察过蒸汽机的制造进度，基于自身的工业素养，他判断正常情况下至少还需要半个月，甚至更久，萨切特等人才有机会攻破多达数十个构件的制造难题，完成蒸汽机制造。
这是因为格兰仕的工业基础太过落后，很多部件都需要从头研发。
而现在，仅仅才过了一个晚上
瓦伦丁无法理解，萨切特两人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克这么多工业材料的难题的。
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看马修斯笃定的脸色，似乎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真巧啊。”
埃尔维斯在一旁嘀咕了一句，神色略显异样。
是啊，太巧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塞德里克在心里想到。
所谓违约只是一个借口，蒸汽机是否按时完成制造，并不影响他们对格兰仕的征服计划。
但这种找好借口打算动手，结果却在发难前一刻突然发现借口失效的情况，多少让他有种自己正在和命运对着干的感觉。
“这是工业在予以我们警示！”
坦尼森低声喝道。
他看向塞德里克:“就此打住吧，我的朋友，趁还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结果，我们大可以直接完成交易，以和平的方……”
塞德里克沉默了片刻，叹息道：“现在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准备战斗吧。”
坦尼森一愣。
没等他明白塞德里克的意思，就听到瓦伦丁发出一声冷哼。
“格兰仕人，你们违背了契约。”
“.瓦伦丁阁下，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马修斯被这句话整蒙了，他面露不解：“我们不是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于今日达成交付了吗？”
瓦伦丁冷淡道：“你们的确完成了交付，但你们用来制造蒸汽机的知识，是属于工业之神的。这已经严重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怎么可能！”
马修斯差点气笑了：“我可以保证，这台蒸汽机是那两个小子独立制作出来的，与工业之神没有任何关系！”
“凡庸之人，你的保证没有任何价值。”
瓦伦丁漠然看着马修斯，眼神一片冰冷：“我是工业的圣徒，我说他们是窃贼，他们就是。”
“交出萨切特和契科夫，我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
叶琳娜原本一直安静站在马恩身后充当背景板。听到这实在是忍不住了：“工业的圣徒阁下，你不觉得这种没有证据的揣测，形如污蔑吗？”
瓦伦丁看都没看叶琳娜一眼，嘴里轻飘飘道：“你没有和我说话的资格，凡人。”
“你！”
“叶琳娜。”
马恩开口制止了女儿的争辩。
他知道争辩是没有意义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的神情缓缓变得严肃：“瓦伦丁阁下，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在蓄意挑起工业和顺天之间的纷争？”
瓦伦丁笑了下。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面前对他露出不敬神色的上百名凡人，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不是纷争，格兰仕人。”
“这将是一场.屠杀。”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
黑色的意识之力轰然自瓦伦丁身体上爆发，一瞬间便扩张出数十米距离，于广场上空拉开一道漫长巨幕。
巨幕随风微荡，隐约能看到一台庞大如山的机械造物于黑暗中浮现，凝于现实。
它浮在空中，形如一个倒三角，通体充满了设计学上的巧夺天工，但形态却完全违背人类的审美。
它像是活的，钢铁堆砌的构件之内有血管和肉块若隐若现，机油般的黑色血液顺着猩红软管流淌，黑色的雾气从钢铁的缝隙中溢出，张牙舞爪蔓延，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广场上空。
紧接着，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雾气相继凝结，化为于电光火石之间一件件工业造物，浮现于空中。
燧发枪、火炮、巨驽、弓箭、投石机瞬息之间，自人类学会战争以来创造的所有屠杀利器，不分年代时间，同一刻出现在了巨幕之下。
工业的特性是创造，而身为中阶圣徒的瓦伦丁，更是借助万能制造机，将这一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他可以随心所欲制造出距今被发明出来的一切武器，并以意识的力量操纵它们进行攻击。
毫不夸张的说，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军队。
“.工业之神在上。我感觉他一个人就能把我们三个轰成渣子。”
埃尔维斯的眼神在颤抖，他有想象过瓦伦丁的强大。但此刻，在看到这近乎遮蔽了整个天空的无穷造物后，他还是不可抑制的感到了一丝颤栗。
瓦伦丁对于万能制造机的操纵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对比起来他们三个就像是工厂里的学徒，曾经引以为豪的操纵速度就像是慢动作一样滑稽。
塞德里克没有说话，但心里却一样无法平静。
如果让他复刻眼前这些数量庞多的武器，他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来准备，才能勉强做到。
而瓦伦丁，仅仅只用了不到十秒。
这就是中阶圣徒的力量么
塞德里克突然感到一丝沮丧，这种让人绝望的差距深深刺痛了他的骄傲。
他原本还想着露一手震慑一下瓦伦丁，此刻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这场战斗根本不需要他们，瓦伦丁一个人就可以轻易取胜。
塞德里克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看着眼前被漆黑意识之力笼罩的瓦伦丁，看着他仿佛神明般的恐怖威势，看着顺天教的凡人在惊呼中后退，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们只是他行威布惧的观众，是衬托他无穷伟力的小丑。
他想着，听到瓦伦丁的声音随意识之力荡开。
“弱者不配享有命运赐予的宝藏，这是你们的原罪。”
“格兰仕人，准备迎接你们的悲惨宿命吧。”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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