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所谓神灵
顾修涯并不知道，马修斯正在为自己不经意间展露出的能力疯狂脑补。
他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圣徒身上，他专程留下此人的性命，就是为了探知对方在格兰仕降下大雨的真正目的，以及.完成目的所需的全部过程。
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先从名字开始吧，我该怎么称呼你？一位励志覆灭神灵统治的勇士？”
“.休格特。”
“很好，休格特先生。”
顾修涯微微颔首：“让我们开门见山吧。我有一些问题需要你予以解答，相应的我也会回答你的问题。为显诚意，我可以让你先问.你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从我这得到答案，对么？”
休格特看了顾修涯一眼，冷声道：“.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重要？”
顾修涯没有介意他的语气，只是淡淡道：“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你确定要把机会浪费在这上面吗？”
休格特沉默了下去。
“你以为科学是什么？你以为科学是人类的东西吗？不，你错了。大错特错！”
“.特拉洛克疯了。祂居然选择了一只猫当祂的圣徒。”
休格特的表情有些狰狞，很显然，他的内心因为眼前的情形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哪怕那黑色的溶液顺着他的眼角溢撒，于他脸上灼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都没有露出丝毫反应。
他站了起来，看向顾修涯，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休格特为之失语。
顾修涯没有回答。
此刻闻言，他短暂愣了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
顾修涯笑了起来，不答反问：“你致力于消除神灵的存在痕迹，又有什么意义？”
“喵呜。”
“正常情况下，人类一旦容纳驻念神物，就会如这两颗水滴一样，与神灵之间形成一条联系回路。”
或许是刚才那番狂吼消耗了他最后的能量，此刻的休格特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精气神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衰退。
休格特跌坐在了地上。
“此外，思想的解放也将加快这一进程。一旦人们意识到自己不该被统治，认识到这个世界没有生来的三六九等，没有谁该高高在上，神灵的权威就将彻底崩塌。”
“这颗水滴，代表神灵。”
“这个世界就像一所不甚牢固的房子，你知道屋顶漏了一个大洞，你知道那个洞终将越来越大，直到引发房子倒塌，压死所有人，但你偏偏又无法去彻底修补它。”
“.你是在侮辱我么？”
“看样子你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他的目光涣散，神情恍惚，嘴里喃喃道：“我这一生都在寻找这个答案。但很可惜，我得到的所有方法，都和你刚才说的一样可笑。”
“.这就是你之前阻止我降下大雨的理由？”
那么，这是否可以成为我的力量呢？
如果科学也是一种神话.我能在其中攉取到什么位置？
心念转动间，他露出一副冷淡表情，表现得像是在为休格特的质疑而不满。
他怀疑顾修涯在撒谎。
那就是——他明明没有透露过自己在格兰仕降下暴雨的目的，顾修涯，是如何做到不问而知的？
还有，对方在此刻提起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休格特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可能让他心跳加快，面色惊疑不定。
顾修涯没有辩解，只是拍了拍手。
他喃喃，目光落到顾修涯身上：“你也一样。我从没见过有人把驻念神物这样的东西，送给自己的宠物.你们都是疯子，都是疯子！”
顾修涯道。
顾修涯仍在继续说着：“我们的观念和你们并不一致，我们不认为，借助神灵的力量去毁灭神灵是正确的办法。”
“只要人类还活着，只要意识之海还存在，这个世界就将源源不断的诞生一个又一个神明！你所谓的狗屁科学和思想解放，没有任何意义！没有！”
“你把我们贬低得一无是处，我倒是想听听你的高见。”
他张着嘴，看着面前的猫咪，眼皮狂跳，陷入了极大的震撼当中。
但他还是感到困惑：“这有什么意义？”
顾修涯平静道。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内心却隐有明悟。
“神灵与驻念神物之间的联系是无法改变的，因为它本质上就是神灵下放权能的定位器，没有联系，就使用不了神灵的能力。”
“科学、还有思想。”
顾修涯说到这，将水线抹出了一个缺口，又拉出了一条形如开关的闭合线。
休格特听到这，发出大笑，笑得面色狰狞，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修涯笑了下：“从精神状态来看，你目前的表现似乎更符合疯子的定义。”
一条银色的缅因猫于无声中跃出黑暗，循阶而下，来到了他身边。
“那只是，一种防止情况变得更糟的补救措施罢了。”
他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看着顾修涯的双眼中一片愕然：“你”
他说着，手指向前移动，拉出一条水线，于末端再度凝聚出一颗水滴。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没错。”
休格特喘着气，靠在墙歇了会，随手抓了把稻草摁在自己的眼睛上，才开口道：“你刚才用的”
如果顾修涯一上来就说这番话，休格特是不会相信的，甚至于还会提高警惕，怀疑顾修涯实在进行某种诱供。
但这短短的五个字，落在休格特耳中却不啻惊雷。
休格特抓着稻草的手掉了下来。
噗通。
要知道，驻念神物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就是唯一性。
这实在不像是临时能够编造出来的谎言。
平日里轻松就能办到的动作，在这一刻对他来说尤为吃力。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听说过我们，但我却听说过一些关于你们的事情。”
原来，早在18世纪前，这个世界的科学就已经和神灵有了这种深度的绑定了么？
他的理智明显正在遭受神血的侵蚀，情绪如同火药包似的，一碰就炸，反应激烈。
他手指微动，将水线牵引，一路拉伸至代表驻念神物那颗水滴之前。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你认为我的想法是错误的，那请问，你认为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根除神灵的存在？”
“我是在提醒你，不要忘记了思考。”
顾修涯说着，再度点出了一滴水。
顾修涯道。
但现在，在亲眼看到了和自己体内如出一辙的驻念神物后，在听过所谓的意义和目的后，休格特不确定了。
“这只是一个称呼罢了，我需要一个名义，来让他们信服我。”
顾修涯缓缓点头：“我们认为，借助神灵的力量去毁灭神灵是没有意义的，一个旧神倒下，会有无数个新神诞生，长此以往下去，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
伴随一声轻鸣。
休格特冷笑：“要说恶龙的话，恐怕你们才更符合这个称谓。毕竟，他们都开始叫你圣徒了。”
休格特认为自己听明白了。
他抬起手，凌空一点，顿时有一颗水珠浮现而出，漂浮在了半空。
“二者之间的水线，则代表神灵和驻念神物之间的意识联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是会放弃补救，选择等死还是想尽一切办法，选择延缓那一天的到来？”
就像一棵树上找不出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驻念神物也不会有完全一样的复制体。
顾修涯淡淡道：“你只注意到了这件事的荒诞，却忽略了荒诞背后的原因.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大笑，复大喊，仿佛回光返照一样，要以声嘶力竭的怒吼，发泄心中多年积攒下来的绝望和痛苦。
他原本以为顾修涯只是恰巧获得了一件类似天水之瓶的驻念神物，此刻听到这话，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并且错得离谱。
休格特闻言，猛地抬起头来，额头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切割？切割什么？”休格特感到茫然。
下一刻。
“.我们？”
自来水蓝宝石般的双瞳微微跳动，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意识能量缓缓涌动而出。
休格特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来水的毛发：“切割驻念神物与人类的联系，是我们这个组织的标志。这代表我们与神灵划清界限的决心。当然，在事业未成之前，我们还是需要借助祂们的力量的，所以我们并未完全堵上这个接口。”
顾修涯淡淡道：“对于一群愚民而言，神灵的名头，总是最好用的。”
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你干的？”
他的眼中一片笑意，可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悲哀，那悲哀并不针对顾修涯，而是因这无药可救的世界而生。
顾修涯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为何还要孜孜不倦的执着于终结传说？”
他看向顾修涯，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就这样呆呆的过了好一会。
他看向休格特：“听明白了吗？”
“祂自己选的。”
休格特还真没想过这点。
“嗯？”
“是天水之瓶。”
“我不知道。”
“神灵是根植在人类群体意识之中的蛆虫，祂们早已和这个世界牢牢捆绑在了一起，无法以任何常规办法根除。”
“但有了这个中转，我就能切割掉这种联系。因为从灵肉角度，我和容纳驻念神物的猫咪是分割的，是各自独立的个体。我们只有在使用驻念神物的时候，才有短暂的意识层面联系。”
也是，面对一个知见广博，且伟力无穷的圣灵，人类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的确不太可能放弃向其求教。
“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名致力于覆灭神灵统治之人。”
“这颗水滴，代表驻念神物。”
顾修涯伸手将自来水抱了起来，摸了摸它光洁的毛发，嘴里道：“给他看看你的宝贝。”
休格特冷哼一声：“说来听听吧，你的计划是什么？你认为怎样才能彻底消除神灵的存在？”
休格特的瞳孔中浮现出浓浓的震惊。
“你知道天水之瓶？不，你为什么会有天水之瓶？！！”
顾修涯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谁。”
顾修涯道：“人类对于神灵的盲信，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只要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未知就会越来越少。到那时，人，也就不需要向神寻求启迪了。”
刚才因为太过震惊，他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异常信息。
这也正常，任何人在发现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珍贵之物，对于别人而言不过是宠物的一件玩具的时候.都会产生巨大的落差感。
“为了切割。”
他刚才那番话，本就是随口而言，故意抛出来，引休格特上钩的。
毕竟，人都是懒惰的。没有放着捷径不走，去埋头苦干的道理。
“但如果，增加一个中转.”
“没错。”
他看着休格特，露出淡笑，微微躬身一礼：“向你致以最真诚的问候，我的朋友。愿传说在你眼前终结，神灵亦化为虚无。”
休格特看着顾修涯的眼睛，他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顾修涯在撒谎的痕迹，对方的表情平静，说出来的话也非常符合逻辑，加上眼前的，让人没有怀疑的理由。
少顷，他忍着疼痛，坐了起来。
神血的恐怖侵蚀性让他的思考能力正在发生迅速退化，往常这样的情况他很快就能为之明悟，但此刻却做不到了。
顾修涯并没有因为休格特的话而沮丧。
休格特说到这，顿了下。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源自神明，包括你所谓的狗屁科学也一样！你以为科学可以消除神明的存在？让我告诉你吧，科学，也将造神！”
他无法理解同一件驻念神物为何能出现在不同的两个人体内，并且，还都可以调用雨神特拉洛克的力量。
顾修涯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后者。”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休格特缓缓道：“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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