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扎着一头麻花辫,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小孩不加掩饰的忧愁,而且她身上的套裙明显偏小,下摆处还多了几处补丁,看得出家庭并不富裕。
在联系到这院中横七竖八的各种杂物,可以判断出小女孩家是以收废品为生。
苏浩慢慢的飘到小女孩身前两三米处,等到近了才发现小女孩一手杵着腮帮子,另一只手像一只机械运动的杠杆,双目一动不动的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一轮清冷圆月,眸子中除了满心的担心外还有一丝迷茫。
苏浩的眉头也锁了起来。
他前世阅片无数,不管是港片还是内地老电影可没少看,但思索了几分钟,仍然不知道现在穿越的这处世界是什么。
唯一的好消息是,似乎还在中国。
他也想不起哪部电影或者电视剧中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女主角。
就当苏浩陷入沉思时,台阶上的屋子中传出一阵急促的男性咳嗽声,像破旧的鼓风机一般,很快又多了一连串女性的呼叫声。
“月容,药煎好没?你爹醒了,赶紧将药用冷水泡一下,端进来。”
“娘,药差不多好了。”
台阶上的女孩慌慌张张起身,扔掉手中扇子,顾不得滚烫的瓦罐,垫着脚将上面的盖子揭下来。
“还等什么,赶紧端进来啊。”
“好的娘,马上……”
女孩熟练的用地上的旧抹布抱住瓦罐两边的护手,偏过头以免自己被瓦罐中窜出来的热气伤到,火急火急的往一边的漆黑小屋冲去。
这里面却是一个厨房,连灯都舍不得点。
小女孩摸黑拿出一个空瓷碗,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又将滚烫的碗放入一盆盛着凉水的铁盆中,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苏浩对眼前的这一幕并不陌生。
因为他小时候就生活在农村,那时候一天普遍要停电十多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摸黑在厨房干活。
七八岁大的孩子,农忙时节已经能垫着小板凳做一家人一天的饭菜了。
但此刻看到这一幕,心中止不住的涌出了一丝心疼。
看厨房中灶台的摆布位置,这里应该是位于旧中国的北方,因为他在厨房的灶台上看到了一根擀面杖。
苏浩的身子从厨房飘出来,直接穿过亮着灯的木门来到里屋,卧室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他紧闭着双眼不停地咳嗽,旁边守着一个拿着毛巾的中年妇女。
男人每咳嗽一次,嘴中就喷出一小团淤血,女人既心疼又焦虑的用抹布将男人嘴边的血迹擦掉。
嘴中还在不停的安慰和哭泣,“孩子他爹,你可不能有事啊,快好起来,你不在了我和月容如何生活?怕不是要饿死。”
床上的男人嘴中只哼哼,不知是在回话,还是因为痛苦发出的哀嚎。
苏浩心中十分明了。
这男人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旧社会靠体力劳动谋生的底层家庭,只要生病,基本上就会让整个家庭陷入入不敷出的地步,如果病情拖得久一点,小病也会变成大病,整个家庭一朝变赤贫。
眼前的这个家庭虽然有屋子有庭院,看似温饱之家,从让七八岁大的小孩摸黑熬药就能看出来,家底差不多快被掏空了。
至于苏浩如何判断男人命不久矣,除了男人咳血的症状外,还有一点是女人哭声中流露出来的绝望。
他不了解男人的病情,但是日夜照顾在床前的女人应该是明白的。
苏浩看了两眼,很快从屋内飘出来,正好撞见端着药碗小心翼翼从厨房摸黑出来的小女孩。
苏浩故意停在门口不动,看着小女孩径直从他身体内穿过去。
他叹了一口气,从小女孩家中飘出来。
外面的街道上铺着青石板,旁边有不少店铺还亮着灯,苏浩时不时还能看着穿着中山装骑着自行车从石板路上风驰电掣经过的年轻人,以及拉着三轮车匆匆而过的出租司机。
其他从大街上路过的行人,有的戴着青色圆顶小帽,头发上还留着一个小辫子,人手一杆烟枪,也有短发衣衫褴赤裸着胸膛扛着扁担的苦哈哈。
行人嘴中操着的方言有点类似北方的天津一代。
苏浩当下明白了这处世界的时间背景。
民国晚期,新中国还未成立,距离小日子全面入侵估计还要几年,此时的天津已经成了一个通商口岸,各种物美价廉的工业品从通商口岸源源不断的倾销到旧中国,让很多处于小农经济下的手工作坊全部倒闭,下层人生活就别提了。
喜欢请收藏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