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们在看仙画的时候,他们的后妃和女儿也都在看。
卫子夫看到仙画里那么多权威医生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只是因为一个女人生产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心里颇为触动。
“竟然可以为了一个平民做到这个地步吗?”
看家属的穿着和气质,应该就是后世很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但是这会诊的架势却比她曾见过的几次皇亲国戚们垂危之时还要更加的声势浩大。
卫子夫出身并不高贵,她见识过底层的女人们在生产的时候有多么的不堪,和马厩中的母马生孩子一样,不,或许还不如母马。母马被人精心饲养,主人家是不会让它死于非难的。
甚至是自己,成为了皇后后,生孩子时依然觉得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时刻要做好再也睁不开眼的准备。
“母后,如果人真有来生,您是愿意成为后世的一个普通女子,还是成为现在的皇后?”
"嗯……"
卫子夫有些恍惚,随后一惊,这才发现是自己七八岁的女儿问了出来。她赶紧看了一眼四周,全是自己的心腹,这才放下心来,严厉的对女儿道: “慎言!”
若是被人听了去,还以为她们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满呢!“哦。”卫长公主垂头丧气的点点头。
她看向仙画,眼里带着些掩不住的欣羡,觉得若是真有来生,她更愿意成为后世的一位普通女子。那么好多好玩的好吃的东西,而且她们看上去是那么的自由。
… …
仙画中——
“是听神经瘤!”林医生在主任来之前就已经为孕妇做了检查,现在正拿着刚出炉的片子。"随时都有破裂的危险,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林医生现在看上去精神奕奕,一点都不像是刚刚睡了三个小时被临时叫醒的。医生们快速的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医疗门被关上,上面的灯亮了起来,表示手术正在进行中。家属和摄制组都在门外等
。
不一会儿,有医生出来让家属签病危告知书。产妇的丈夫紧张的问: “医生,孩子怎么样?”
那医生愣了一下: “孩子还待在肚子里呢,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产妇很危险,你刚听明白了吧?"
丈夫搓了搓手,赔笑脸道: “知道,知道。但这不是有你们在救么?”
医生强调: “即使是有我们在救,产妇也不一定能脱离危险。”
旁边的婆婆推开儿子,直接说道: “医生,反正俺们就是想要尽量的保住小的。”
路小柒在旁边看着,悄悄说: “我觉得那医生快要忍不住火气了。我都快要忍不住了。”
医生还是忍住了,只是语气冷了几分: "法律规定产妇的性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不存在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这是违法。不过你们放心,不管是产妇还是胎儿,我们都会尽力救治。"
他匆匆拿着签了字的告知书走了,一刻都不想停留。
“阿弥陀佛。”民间的一位稳婆忍不住念了一句, "菩萨保佑。"
她经手的产妇没有八十也有一百,难产的情况时有,而每次都会问一下主家到底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回答保大的十中有一,剩下两三个一脸茫然,四五个坚决保小。
子嗣金贵啊!
尤其是确诊了是男胎的。
这后世的说法倒是有意思。
她想了想那些家里选择了保小的,产妇的结局,身上一冷。方法无非就是那么几种,要么不顾产妇死活,使劲的把婴儿推下来,要么用剪子剪开产妇下面,把胎儿给掏出来。
反正不管是哪种,产妇都活不了。
但是她能有什么方法呢?只能听从主家的话罢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她开始念起来经文。
希望那些死在生产关的女人们,下辈子不要再选择做女人,太苦了。即使是做女人,也要好好的投胎到仙画里的后世去。
/>一栋宅院内。
少年郎拿着扁担,声嘶力竭: “你们没听到吗?仙画说产妇的性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保大啊,当然是保大!"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
而在一侧的厢房内,女人的呼喊声已经越来越弱。"姐姐!"他边哭边朝厢房里喊。
主人家里的人站在一边,脸色非常难堪。
这人既然嫁过来了,那就生是他们家的人,死是他们家的鬼,哪里轮得到娘家弟弟出头?况且,生孩子本就凶险,既然都逃不过了,怎么就不能保小了?
这是哪来的道理?
他们刚想要开口,大门被踢开,亲家带着一大群人冲了进来。
想要说话的老翁立马朝着厢房里喊: “保大!一定要把大人救活啊!”未央宫中。
卫子夫的手不可察觉的顿了顿。
她去年才刚生下陛下的第一个儿子。好在生的过程还算顺利,没有受到太多痛苦。不过她忍不住会想,如果是她难产的话,陛下会选择保大还是保小?卫子夫垂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何必还去想呢?
而在汉武帝刘彻所在的前殿宫宴之上,群臣们面面相觑。
“这些后世之人不注重祖宗坟墓也就算了,竟然连子嗣也如此不看重!”有人讥讽道, “无父无君无后,堪称奇闻。"
这些人看仙画早就看不惯了。
但立刻就有人反驳: “君有女儿否?你的女儿长大之后嫁人生子,难道就不再是你的子嗣了吗?为何只准她的夫家重子嗣而不准她的娘家重子嗣?"
一时之间,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刘彻一拍桌子: “都给朕安静!”吵到他看仙画了。
“众卿似乎忘了,”他缓缓道, "后世的医术高明,所以也不必选大小。"若是大汉的医术也能达到这个水平,何必纠结于大小?他都要!而且他隐隐的察觉到,后世的婴儿夭折率一定也是极低的,所以他们对于婴儿才没有那么急切的
心理,甚至觉得婴儿不生下来都不算是人。
这样的盛世,说实话,他也羡慕啊!
……
"这生孩子可太不容易了!"年轻的护士心有余悸的道。
“上个月有个难产,宝宝的肩卡着了,剖也不是,不剖也不是,最后产后大出血,生了整整一天一夜。好在大人小孩都没事。"
"上上个月有个羊水栓塞的,切除了子宫,全身的血液换了三趟才抢救回来。"
原本觉得女子生产容易的书生讪笑了两声,闭上了嘴巴。即使在后世,都能遇到那么多危险,难怪世人说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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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柒将现代的孕产妇死亡率和古代的做了一个对比的图表。有的时候听着不觉得差距大,但是做成图表就能够一目了然了,的确是差距很大。
……
刘彻又是狠狠一拍桌子,让群臣们抖了一下。有人偷偷往四周看了看,没人在吵了啊!
刘彻只是兴奋于自己的猜测成真,现代的婴儿夭折率果真奇低!所以他们才有如此的底气!兴奋完了之后又不得不感叹,真的是很低啊!
看来,医学的重要性不容小觑。而在下边坐着的桑弘羊深深的陷入到了这些五颜六色的图表和上面的一些阿拉伯数字与符号上。
看上去一目了然,比现在自己在用的一些
记录方法似乎好好用得多。而且感觉和算术有一定的关系...不知道在后世,算术算不算一门科学?他为自己的念头轻笑摇了摇头。算术,又怎么能算一门科学呢!
… …
大红的花轿伴随着欢快的唢呐和霹雳吧啦的爆竹声被迎进了家门。新娘子和新郎坐在喜床上,明显都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在喜娘的祝福声中,两人喝了交杯酒,看上去懵懵懂懂。一转眼,新娘子怀孕了,挺着大大的肚子,发型也变成了妇人样式。
再一转眼,新妇正躺在房间里生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闻讯而来的娘家人在外面垂泪。稳婆的脸色很难看,这明显是难产了。
叫喊声越来越弱,最后归于无声。
… …
人群中发出惊呼:“后世之人居然那么晚结婚生子?!”这和现在的观念完全是截然相反的。
"之前看农大的时候,咱们还在嘀咕,这些姑娘是不是已经嫁人了再出来上学,她们的夫家怎么肯的?”绣楼上的闺秀们在议论, "原来竟是没嫁人!"
“林医生也说她是一个人呢,”有少女提出自己观察到的, “或许她们还可以选择不嫁人。”
然后垂下肩: “好羡慕啊!”
"不过,既然仙画这么说了,看来姐姐你不用担心父亲会这么快把你嫁出去了。父亲最听仙画上
的说
的,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人群中。
家里的女人们也都在和自己的丈夫说道: “既然仙画都说了太早成亲不好,那咱们还是先别急着相看,再留她几年吧。"
有疼孩子的早就被仙画公布的难产率和死亡率吓到了,因此忙不迭的点头: "好,听你的………最起码等十六岁之后再来相看。"
不疼孩子的在这样的氛围下也都生出了些犹豫。
就是家中是小子的,也纷纷打了退堂鼓: “这若是真的生出来的孩子不健康,那反倒不美。的确是可以往后拖拖再看。"
宋朝。
钱乙越想越觉得心惊,忍不住对友人道: “我细想了一下我曾经出诊过的孩童,父母年纪过小,生出来的孩子大半都是养不活的。年纪太大也不行。反倒是十七八岁,二十来岁的父母,生出来的婴孩,身体最为强壮,甚少病痛。"
友人道: “那看来这仙画之言的确是有道理的。只是二十岁未免有些太晚。”
… …
一位穿着裆子的孕妇坐在花格窗前,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撑着下巴。她正在看院内的小丫鬟们踢毽子,脸上带着羡慕的表情。
她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是肚子又很大,反差之下更觉得有些触目惊心。而镜头往下慢慢的移动,可以看到在裙子下面的尖尖绣花鞋。
“三寸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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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前的百姓们纷纷跟着点头。
可不是吗?
若是他们也能像后世的那些人一样,平均年龄有七十多八十多,那也会不慌不忙,不紧不乱。
即使现在知道了后世要二十多才能生孩子,但他们可以完全照搬吗?
不可能的!
能推迟到十六岁之后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也有人泛起了嘀咕: "这吃得多也不好啊?"
"你是没见过,这大户人家的媳妇儿还真是不如乡下干粗活的农妇好生养!"有人是做过稳婆的, “乡下的妇人可没那么娇气。”
黑白的素描盆骨清晰的展示了女性的盆骨结构。
三百六十度的展示。
路小柒没有找到当时的图像资料,于是放了现代医学纪录片中的剖言产影像。
当然,打码了。
但是能看到医生正在用透明的手术线犹如绣花一样为产妇缝合伤口,一上一下。最后在肚子上形成一道缝合的伤痕。
…
这次抄笔记的除了大夫们还有稳婆们。
"这不就是绣花吗?"大夫们这是第一次看到手术后缝合伤口的场景,一时之间大惊失色。"还真是和缝衣服一样啊?"
接触过外科手术的张娘子反应过来: “人的伤口是会愈合的,肌肤也能够再生长出来。给病患割去疥疮之后,只要短短半个月到一个月,他们的伤口就会成疤,然后长出新的肌肤。"
这手术伤口缝线或许就是这样的道理!只要将它们用外力拉到一起,就有可能会慰合!张娘子激动起来。
绣花她也会啊!
…
路小柒带着深深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第二天上午的十点,朋友们,我从昨天早上来到医院,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我觉得我倒地上都能睡着!"
摄制组不知道是谁鼓起了掌,最终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产妇睡着了的平和面容和她刚出生的小宝宝放在一起,让人觉得温馨无比。受到这样的氛围的影响,天幕前也不由自主的响起了掌声。
有人感慨: “真好啊。”
编导正在问林医生: “你高强度工作了那么久,真的不觉得累吗?”
路小柒对着镜头悄悄说: “我发现编导问得最多就是累不累,因为真的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外科医生工作强度那么大!大家都有些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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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后来又坚持下来了?"
"对。说句听上去有些假的话,但我内心的确是这样想的,”林医生指了指身上的白大褂, “每次到医院,换上这件衣服的时候,就好像多了使命感,觉得我是要治病救人的,是有责任的。"
“使命感、成就感……可能就是这些一直支撑我到现在吧。”
林医生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我小时候看电视,看到了无国界医生的纪录片,他们的组织者认为世界上每一个人类,不管是什么国籍,是富裕还是贫穷,都拥有接受医疗服务的权利。"
路小柒放了一段战场上的无国界医生的影像来作为背景。
在受到炮击的满目疮痍的城市里,在贫困到街景脏污的落后城市里,无国界医生的营地依然屹立不倒。
"当时其实也不觉得高尚,小孩子嘛,只觉得太酷了!坚定了我相当医生的信念。"
医者的使命感。
听上去虚无缥缈,但若是没有这个,成不了大医。
“医者仁心。”张仲景在东汉的天空下站立,透过天幕,他仿佛看到了后世无数医者正在奔波,正在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而努力。
唐朝,孙思邈向天幕郑重的行了道教中的作揖礼,眼神中满是欣慰。华佗、皇甫谧、葛洪、李时珍、宋慈、钱乙、叶天士…..都用自己的方式向遥远时空中的同行致敬。
在航拍的镜头下,医院的建筑静静的伫立。红底白色的十字标识在大楼的顶端如此显眼。而每一个人都变得无比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