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朝代观看仙画的人中,唐以后,基本都知道宗教指的是啥。
道家和佛家之争从来就没有停歇过,而且民间也常有宗教作乱,从东汉时期的黄巾起义到北宋末年的摩尼教之乱,再到后面的明教、白莲教…….
朱元璋淡淡道:“宗教蛊惑人心,的确是需要好好管管。”
但他心中有个疑问,为何仙画是说“宗教迫害科学”?这后世女子之前几次谈到明朝的时候,可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他,对准了老朱家!
难道西方竟然是宗教当家?
而赢政和刘彻,还没有经受过宗教之乱,此时尚未引起警觉。
罗马斗兽场内,观众的欢呼声和野兽的咆哮声交杂在了一起,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被咬伤的角斗士被抬下来,送到简易的医疗室内。
盖仑作为这里的外科医生,为角斗士们的伤口涂药包扎,或者是直接宣告其人的死亡。经常会有被猛兽撕开的重伤者或者尸体被送过来,盖仑得以观察到了人体内部的一些情况。
镜头一转。
盖仑穿着宽松的古罗马式长袍,在街头进行公开的解剖演讲。当然,解剖的是一只死去的鸡。
盖仑慷慨激昂的道:“诸位请看,不管是动物还是人,身上的骨骼与内里的器官,都有着注定的作用。造物主从来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1
嬴政眯起眼,咀嚼起仙画中的字句。他在心中暗想:看来,西方是神权高于君权。
嬴政对这样的故事并不陌生。
在他学过的《诗经·商颂》中就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这样的描述,只不过到了西周时期,周王自称周天子,将权柄从神那里夺来了一部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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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如今已经不再迷信有神仙的存在,进而也怀疑起了“天”的存在。但是他倒还不打算动祭祀这一块。
大秦和大秦的子民都需要一个精神上的凝聚。
只是,在内心深处,他已经对“神权”,对“宗教”生出了警惕。可不能像西方这样。
只能说,百姓们在关注仙画中的新奇东西,大夫们在记录着各种医学知识,而帝王们则似乎天生对政治就具有更敏锐的知觉,只是一段描述一个画面就能推导出很多的内容。
塞尔维特给自己的友人写信。
随着羽毛笔的快速书写,缓缓的配音响起:
“亲爱的加尔文,通过我的实验发现,我认为盖仑的说法是错误的。人体内并没有什么流通的精气,肺部并不产出精气,而是吸入空气与血液之中的大部分物质。”2
"我做了一些小实验,发现血液会通过肺动脉从右心室到达肺部……"
日内瓦的广场上。
民众聚集在一起,观看着一起渎神的火刑。宗教裁判所的神圣骑士与主教们都来到了现场。塞尔维特被粗大的铁链束缚在十字架上。
而和他通信的朋友加尔文,已然成为了日内瓦的新教领袖,同样来到了现场。
“今日,我们聚集在这里,共同见证一起对渎神者的惩罚……”加尔文对着虔诚的教众发表演讲。
塞尔维特高声开口:"加尔文,我曾经在信中要求和你辩论,你却没有赴约。你认为我是异端,但你也是天主教眼中的异端!你出卖了我,你也出卖了你自己!"3
加尔文不为所动:“塞尔维特,我既不仇恨你也不鄙视你,也并不愿对你实施刑罚,若是你能收
回你的言论,并且诚挚的向主忏悔,或许主还能原谅你一时的错误!"
塞尔维特大笑道:“不!我用实验和逻辑认为,盖仑的理论就是错误的。我会燃烧,但这只是一瞬的事情,我们对于真理的讨论将会在永恒中继续!"
火被点燃,钟声敲响。
塞尔维特和他的所有著作都被焚烧在了日内瓦。
"朝闻道,夕死可矣!"
无数的儒生和大夫注视着那火焰,心里浮现起了这句话。他们或许不了解塞尔维特的理论,也对解剖学有所抵触,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会钦佩。
虽是“蛮夷”——好吧,事实证明人家的文明也挺辉煌——虽是“夷人”,但却是坚定的践行了孔圣人之言的君子!
明朝。
“嘉靖三十二年!”
李时珍回想了一下,那时候的自己还正在外面奔走,应该是最后一次外出寻找草药,然后回来继续修改《本草纲目》。
"没想到啊!"他唏嘘道。
在同一时间,同一片天空下,有一位西方的同行因为追求真理死于了残酷的火刑——李时珍下意识的天然的就把塞尔维特的理论视为了“真理”,毕竟这是经过了后世验证的。
清朝。
一位叫王清任的大夫哈哈大笑,吩咐家人:"拿酒来!"今天他要好好的喝一杯。
只是,拿着酒杯的手却在不停的颤抖,最终忍不住,又呜咽出声:“我不如他,我不如他!”
他儿子却激动万分:“爹,仙画都这样说了。你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反击那些人了!看看那些人还能如何说!"
王清任长呼出口气,只觉得十几年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神清气爽:“不错,不错!”
自己遭受到的委屈尚且不算什么,他最高兴的是找到了自己志同道合的人,让他觉得自己行走在这条道路上并不孤独。
虽然和那人素味平生,毫不相识。王清任将酒倒在地上,算是为这位塞尔维特祭奠一番。
仙画中,哈维让一位上身精瘦的男子脱掉上衣。
看到这一幕后天幕前的百姓们都不由得吸了口冷气。"天啦!他不会是打算就这样把这人的胸膛给剖开吧!""他是魔鬼吗?!"
文臣们义愤填膺,而武将们大多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战场上比这更凶险也更凄惨的事情多了去了,他们的心早就硬了,还觉得这群文臣就爱装模作样。打仗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么体恤士兵和百姓呢?
小孩子躲在父母怀里瑟瑟发抖,很多胆小的人都直接闭上了眼睛。
有儒生和大夫愤怒的在桌上一拍:“若是为了医学的发展就需要这样对待他人,那未免也过于恶毒了些!"
即使是仙画透露了解剖学是一门科学,是对医学有利的,但是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为了这个就解剖活人。
好在,哈维没那么丧心病狂,路小柒也不打算放什么血腥镜头被平台封号——仙画中,哈维只是用绷带紧紧的绑住了这位瘦削男子的上臂,然后观察了一下他的变化。
片刻后,他高兴的对助手道:“看到了吗?绷带以上的血管鼓胀了起来,动脉血管在跳,而静脉却恰恰相反!这说明静脉的血液因为血管被扎紧,进不去心脏,而心脏通过动脉流出的血液,也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流向身体其他地方!"
"这就是循环!"
路小柒很贴心的放了一个血液循环的动画演示图作为解释。
"心脏与血液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来运转的!"
“心脏原来这么重要!”
"所以一个人心脏不跳就是死了嘛,那些神婆和巫师如果说什么可以起死回生,千万不要信啊。"
"还可以急救,上次放了急救,只要按压心脏,有机会还可以醒过来!"
百姓们七嘴八舌,纷纷按着自己的心脏,既觉得惶恐又觉得新鲜,感受到手下砰砰砰的跳动,又
害怕它忽然哪一天就不跳了。
普通的大夫们尚沉浸在震惊之中,懵懵懂懂,孙思邈、葛洪等既名医,却宛如醍醐灌顶。
一下子就想清楚了之前在一些病例中遇到的问题。
孙思邈细忖:这哈维和塞尔维特的“解剖”之术虽然听上去有些可怖,但这一番理论却的确是极其重要的。
他修道,并不是拘泥之人,此时已经在心中考虑是不是到时候也要建议一下陛下,让人解剖一下死刑之人的尸体..
当然了,自己年事已高,就算了。
孙思邈看了看自己的学生,嗯,这孩子胆大,或许可以试一试。他的学生恍然未觉,眼睛盯着仙画,眨都不带眨的——
医院内,诊所中。
护士用针管将药瓶中的药液吸出,然后针头扎进人体。也有安静的待在输液处挂着吊瓶的人,手背上的针头被医用胶带贴住。
李世民感叹:"这一点,不仅是医,其他方面也是一样。诸卿共勉之。"群臣们自然应偌。
士林当中的激进分子,早就拥抱了新的“仙画思想”,更是对自己的学生与子孙谆谆教诲:“听明白了吗?"
老实的乖乖点头道:“听明白了。”
而淘气的则问:“那老师的话是不是权威?是不是可以不听?”
夫子/家长:...
也有为人清正开明的,竟细想了一下后道:“学问上可以辩论,但生活中,你既还未及冠,那就要听。比如,我说了你漱口后不能再食甜,那你只能听着。"
孩童悻悻的把自己口袋里的糖掏出来,叹了口气。
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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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柒摘取了《黄帝内经》中的几段内容,做成古风文字的形式展示在视频里。
言语悠悠,配上古琴的bgm,禅意自生。
但是讲的,却是和解剖相关的东西——
"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视之。"
“十二经之多血少气,与其少血多气,与其皆多血气,与其皆少血气,皆有大数。”
虽为提点,但兼任了很多次仵作,也曾经接触过解剖学的宋慈正坐在赶回家的马车上。
马车掀开了窗户,可以看到天幕全景。
看到这里的时候,宋慈吩咐马车停下,一个人待在马车上,正好更清静,可以好好看仔细看。
他曾经解剖过一些尸体,但都只是局部和表面,并没有像仙画里西方那些医生那样……疯狂大胆。不过,他们提出来的这些理论倒是对以后的查案会有帮助。
听到仙画提到《黄帝内经》,宋慈点了点头。
它里面都已经直接说“其死可解剖视之”了!那肯定是解剖了!但之后的医学典籍中,的确没有像《黄帝内经》里那样再细细描述脏腑关系的内容了。
说起来,现在的大夫们既然迷信权威,为什么却又不继承《黄帝内经》里实际下手解剖的精神了呢?
真是矛盾啊。
宋慈想起那些同僚同窗们之前对自己隐隐的嘲讽,想了想自己程朱理学传人的身份,自嘲的笑了笑。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矛盾的人呢?
……
卡通小人又出来了。
这次,它的眼睛直接成了两盘不停的在转动的蚊香,脑袋也晃来晃去。像极了在课堂上听夫子讲学然后发现听不懂的自己。天幕前的一众百姓尤其是有相同经历的人顿时就产生了共鸣。
有跟着师父苦学的药堂弟子流下了一泡热泪:“这不就是我吗?!师父讲的东西真的是很难啊,真的是听不懂啊!为什么别人就那么聪明,而我却如此愚笨?!"
学医真的好难啊!!!
也有不屑于和读书人尤其是酸腐文人们交往的人嗤笑道:“这群文人是这样的,七拐八弯,就是不肯好好说话。"
直接扩大了打击范围。
也有年轻人和孩童甚至是一些画家觉得仙画里的小人实在可爱,虽然线条粗陋,但是每一次传达出来的情绪都很精准,而且诙谐有趣。
有人甚至打算尝试一下在自己的画里面融入一些类似的风格。而被点名的张仲景和后世的一些“儒医”们眉头紧锁,心思甚重。张仲景却不是因为后世女子对自己医书的质疑。
相反,他自己通读医书,知道若是对之前的医书全盘接受,没有丝毫自己的观点,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而他写的医书,代表的就是他自己的思想。
若是年轻的时候,他可能会觉得恼羞成怒或者是气愤,但现在他却很淡然。
经历了这么些年的诊病经历,张仲景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道”!
这是他的道。
学他者生,像他者亡。
他只是为后世中医学的发展感到担忧和惋惜。
不过,张仲
景对于仙画中提到的那些现代医学里的理论却颇为好奇,并且恨不得现在就验证一番,看看能不能运用到自己的“医道”里面去。
… …
青年王清任忍着不适,站在刑场上观察着死刑犯的尸体——当然了,路小柒肯定不会放血腥图片,绝对符合社会和谐标准。
刽子手见又是他,笑了声:“你这医生,不好好坐堂出诊,尽来看着这腌场面!”世人都爱看砍头,但像他这样凑近来看的,还是少数。
刽子手问:“看出什么东西来了吗?”
王清任点点头,索性和刽子手聊了一会儿,问了些问题。刽子手指点他:“你若真是对这些感兴趣,去城外十里处的乱葬岗吧,那里烂肠烂肚的尸体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