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政看仙画已经看了整整三期了。
千古一帝,不可能没有一点胜负欲。
但从四大发明开始,纸张是东汉的,火药是唐宋的,印刷术是宋朝的,指南针也是后世发明的,就连讲农学,也基本没怎么讲到秦朝。提到秦朝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呢,说了他被徐福忽悠,说了一个“秦二世而亡”。
赢政心里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爽的。
朕的大秦难道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吗?!
现在总算是又提到了秦朝。
赢政看着扶苏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很其用待听到后世的评价?”
扶苏一惊,忍住想要去挠头的手,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是。看看后世对大秦的一些政令有何看法?"
赢政又逼问:“那如果后世觉得政令不妥呢?你就朝令夕改?”
"朝令夕改伤的只是为君者的脸面,"扶苏认真的想了一下,"但若政令的确是对大秦对百姓有碍,只要对百姓讲明,他们也会明白。那即使是为君者被伤到脸面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很欣赏儒家的“教化”一说。
赢政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始皇和大部分人一样,也在乎天下对自己的评价,和自己的身后名。所以,他这次才会想要泰山封禅,甚至想让不怎么服从大秦的齐鲁儒生们来制定流程。
但有的时候,他却又不是那么的在乎这些东西。
比如,他知道徭役辛苦,知道民间对此怨声载道。
但是,每年他依然会征发几百万服役,全国将近百分之十五的人口!1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自己要做的事情更重要。
比起这些,庶民们的抱怨又算得了什么呢?
帝王,冷酷与无情才是本色。
若是以往,他或许会认为扶苏这样的看法太过于仁善,毫无唯我独尊的霸气。但现在,他的想法发生了小小的改变。
扶苏偷偷的觑了一眼自己的父皇,见他的脸色淡淡,不知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心中有些忐。
自己是否对仙画过于看重了些?
只是,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赢政却也偷偷的挺直了
腰。
赢政很自信。
他们大秦的“黔首自实田”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吧?
天幕上出现了一个方正整齐,四周被框起来的"并"字,只是中间的空格部分特别的大。
这就是公田。
而围绕着公田的则是八小块私田。
周朝的农民们既要耕作自己的私田,还要抽出时间来耕作公田。
李斯嗤笑了一声。
井田制真的如仙画所示那样的公平方正吗?
这只不过是最理想化的一种呈现罢了。
事实上,能够规则划分的不过只有那么一小片平整的土地而已。剩下的或盆瘠或为丘陵,这里面可以做的猫腻多着呢。
而且在井田制下,在村社耕作的人被称为"野人",只有在城中和贵族食邑中生活的人才够格被称为“国人”,可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美好。
况且,世人皆有私心。
私心尤其重的李斯觉得井田制能撑到那么久才消亡这才是奇迹!
清晨公鸡打鸣的时候,农人就出门了。
一直到晚上星辰挂在了夜空,这才踩着月色回到了家门。
一身疲惫。
上好的土地,长出来的农作物却稀稀拉拉,人也没见几个。
而在自己的私田里,农作物的长势明显要更好,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在种的,劳力也都集中在这里。
赢政点点头,这的确是井田制实行不下去的一大原因。
而且当时是诸侯国,各国的国君为了解决自己国度里的税收,根本不理会周朝的政令。
他看向扶苏,忽然道:“说一说后周时期,诸侯们的土地政令都有哪些?”
这是打算要考考他了。
扶苏宛如在课堂上忽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下子颇有些慌乱。
好在他算是学霸,瞬间就镇定了下来。
"管仲在齐国实行了"相地而衰征"的政令,根据土地的肥沃贫瘠程度来征收不同的税。还有鲁宣公推行“初税亩”,不管是公田还是私田,一律按照耕田亩数来征税……”
扶苏侃侃而谈,看来这些内容是了熟于心的。
赢政在心中颔首,虽然没开口夸他,但脸上表情明显和缓了不少。
土色的城郭之外,秦吏敲着锣让百姓聚集起来。
向他们宣讲朝廷颁发下来的最新的土地政策。
秦朝尚黑,大部分的农人都用黑色的布巾包着头,这也是“黔首”一词的来源。
他们听到新政之后,有的面带愁容。
但大部分人,听到自家能够拥有土地之后,脸上都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历史中的各帝王对这一节都看得很仔细。
土地,是国之大事。
李世民看到这里的时候,认同的点点头:"人性如此,然也。"
虽然他不是很懂打工和996这样的词语,但联系一下上下文大概也能智着出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觉得比起黔首自实田,大唐实行的土地政策更符合人性。
赵匡胤和朱元璋在不同的时空里和李世民心有戚戚焉。
都觉得自家的土地政策更好。
汉武帝刘彻同样觉得自家的土地更好一点,
虽然汉朝初期的土地政策其实大部分承袭了秦朝,比如军功授田。高祖打下天下后,根据军功大小和爵位高低授予了将士功臣们不同大小以及肥厚的田地。
但是,在文帝和景帝时期,体恤百姓,朝廷将大量的土地分配给了无地和无职的流民,让他们成为了自耕农,人均可以达到六十亩左右。到了他继位之后,还鼓励百姓开垦荒地。
这样的土地政策,仙画应该没什么好挑刺的了吧?
仙画并没有理会这些帝王们的小心思。
继续着自己的节奏:
赢政:……
扶苏·
说好的夸呢?
咸阳宫中一片沉默。
头带黑巾的农人被豪强们的奴仆推到了地面。
他不服气的高声喊道:“这是我们的土地,你们这是强盗之举!”
豪强奴仆嗤笑一声:“你的土地?你大可以去官府问问,看看现在这些土地是在谁的名下?”
农民目眦欲裂:"你们……你们这是串通好的!我要去上面告发你们!"
“去呀!”对方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尽管去!”
仙画的声音变得活泼诙谐起来:
城郭的集市外,百姓们原本在好好的摆着摊,卖着自己的东西。
一队衙役模样的人来了,见人就抓,见东西就踢。
村里面,大家高高兴兴的正在观看戏班的演出。
衙役模样的人又来了,逢人就抓,大家顿时作鸟兽散,鸡飞狗跳。
路小
柒在选材的时候,特意选了那种看上去特别可恶,让人一看就能血压飙升的片段。
虽然不是秦朝的背景,讲究的是个意会。
2
无数的民夫衣着褴褛,甚至直接坦露着上半身,正在拖拽着足足两千多斤重的大条石。
不远处,就是长城。
“快点儿!”膀大腰圆的监工一鞭子抽下来,民夫的上身就又多了一道血痕。
众人皆敢怒不敢言。
在他们隔壁那一组,绑着条石的绳索断裂,石头砸下来,原本位于其下的民夫顿无声息。
监工唾了一口:“晦气!继续搬!”
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没有人停下来,因为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如果停下来,换来的只会是一顿鞭子。
他们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麻木。
两位消瘦但目光坚定的民夫对围着自己的众人振臂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秦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反了他!”
众人一开始惧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过了片刻,有人心一横站了出来:“横竖是个死,不如赌一把,我愿意追随!”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回应。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伐无道,诛暴秦!”
“伐无道,诛暴秦!”人群之中立刻响应。
众人的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响声震天。
赢
政眼前的案几又一次被他的天子剑劈成了两半。
他脸色沉如锅底,咸阳宫上方聚拢了层层的乌云,一道惊雷打了下来,带着万钧压力。
扶苏都不敢喘气。
更别提早已经跪下的寺人们。
“竖子而敢!”赢政森冷的吼出来。
不知道是在骂那些欺上瞒下与豪强勾结的秦吏,还是骂竟然敢喊出诛暴秦的陈胜吴广,抑或是广征徭役的自己……
但良久,他面无表情的收起了剑。
第一次觉得有点无力。
尔敢?他们的确是敢呀!在自己死后的未来,不仅敢想,还真的这么做了!
赢政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陷入沉思。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扶苏的身上。
这孩子,一直都是反对建长城和阿房宫的,觉得徭役给百姓们的负担太重,这也招致了他之前的不喜。
赢政脸上的表情莫测。
他内心迅速的将现在的几个大工程过了一遍。
长城还是要建的,不然无法抵抗匈奴的进攻,中原之地将不得安宁。
皇陵…皇陵还是得建!
赢政不能忍受自己的陵寝简陋并且被人能轻易盗挖。
阿房宫……要不阿房宫就缩减一下规模吧。
赢政下定决心。
他看向天幕,嘴角抽了抽。
这东西虽然让他预知了未来之事,可做相应的调整,但也让民间百姓预知了未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若是在民间传播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怎么安抚民众,赢政想到这里,只觉得头疼无比。
想吃个仙丹。
算了,仙画说仙丹有毒……
烦躁!
汉武帝刘彻本来饶有兴致的在看仙画讲秦末的事情。
到了这会儿,他甚至有闲心开始喝喝茶吃吃点心。
对么!
虽然说始皇帝一统天下,功绩卓越。但秦朝□□,百姓可活得不怎么样。不然怎么能被自家祖宗给取了天下呢。
然后,听着听着,就又听到自家身上了。
刘彻:……
忽然觉得手中的点心不香了。
有点无力,只能破罐子破摔的想,挺好,事先知道了总是好的。
不过,他眯起眼,土地兼并要向豪强开刀,这本来也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只是不好做。
董仲舒居然还有过这样的提议?
待会儿就召他一起来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