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考……考。”可怜朱元璋一个六旬老汉,看到那么多个记不住的各种考试,已经陷入了沉思。
本来,作为现场中唯一的新人,金幼孜是在战战兢兢的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向前辈们打声招呼的。
但是,此刻,他的魂魄,已经被那各种各样的“考试”给夺走了。
他的脑海,也在那回响着那叫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考……考……考……
傅友德安静如鸡的喝了一杯茶。
好的,现在不讲靖难,没他们什么事。可以隔岸观火了。嗯,等这段说完,陛下弄明白了,大明的文治,也要为之一振吧。郁新则在研究着那:
#34;各省作文题目,还有那江苏卷……这是像我们这样,各省乡试题目都不一样吧。#34;#34;这倒是和咱如今一模一样呢。#34;老朱捻须得意, #34;咱这考试制度,也是很先进的。#34;大家被狠狠一创。
被创得最厉害的是谁?
看那朱元璋、朱棣、郁新,脸色齐刷刷惨白一片,就知道了。
老朱叫了一声: #34;算,给咱算,到底有多少人!#34;
朱权当仁不让了: “211是64.55万,985是19.36万。”
朱棣幽幽道: #34;……这好像还是比较好的学校的生员,那些差的学校,没有算在内。爹,这985、
211,不会对标的是咱们的国子监吧?#34;
老朱眼前一片片地发黑。
#34;这么多人……还是一年……朝廷哪有这么多位置?#34;
#34;应该……”朱棣也磕绊了一下, #34;应该也不是全去朝廷当官吧?或者他们将各地的吏员也算上?
“可是吏员也用不着那么多啊!”郁新头皮发麻。他这户部试尚书,已经感觉到这担子他挑不起了。
本来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话的金幼孜,此时忍不住了,唏嘘道:“是极。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1]
别说了农村的孩子们了,大明的皇帝也不知道这#34;冰激凌#34;是什么啊。
郁新皱眉道: “我们考四书五经,自然是考里头最精深的知识,这样才能为国抡才。他们若是不熟读、全读,那自是他们学艺不精,眼界不广。如何反要顾着一些人,没看见书,便不能考?天下岂有此理?#34;
#34;读书费时费力费钱便在与此了。#34;朱棣说, #34;四书五经易得。只是其余的集注,便难了。家中能有一套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想必已经是富裕人家了;若是家中没有,又想要看,只能想方设法,借书抄书了。#34;
“未来兔朝的冰激凌,便相当于我们的史书。#34;老朱这时候突然说, #34;集注这种东西,夫子还会讲;而史书,太多太杂,学也学不尽。更别提,许多人,甚至看也没看过。#34;
他叹了口气。
#34;读史好啊。可惜,太多人没法读到了。#34;
大家对着这一段内容,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沉思。
那“教育公平”,这个十分之大的命题,姑且先放后说。
“那个小升初,初升高……”郁新, #34;和宋朝的三舍法相类吧。#34;
#34;所以,兔朝的学生升级之路,应该是从小……小什么?小学吧。”朱棣随口说, #34;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大学。后面似乎还有那研究生。#34;
“都是以王安石的学校体系。”郁新点头。
#34;虽说是教育公平,”老朱此时疑惑道,#34;这兔朝,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公平呐?那学区房,不是一看便明白,一个地方有个好学校,那个好学校附近区域,有房的人,便可以进去读书。#34;
#34;如此说来,一个学校只要有个大儒坐镇,那附近的一圈房子的价格,价格岂不会比那没有好大儒的地方变高?#34;郁新敏感道。
朱元璋和朱棣陷入了沉思。
#34;这岂不就是用钱换入学名额……还有那择校费,想来也就是更贵一些的束修了。#34;
“那最后的摇号是不是比较公平?”朱楠插嘴说。
#34;不!#34;当场跳起来的是谁,是朱棣这位非酋转世!
接着,他缓了缓。
#34;那摇号,定也是有规则和前提在的。只要有规则与前提,就会有人用钱用人脉,来降低它的门
#34;这样说来,#34;郁新, #34;岂不就没有所谓的公平了?#34;#34;所以,只能做到最大可能的公平。#34;朱元璋道。
这一段的内容,大明的皇帝文武,也有很多听不懂的。但神奇的是,他们却完全明白了,后辈要说的是什么。
作为既得利益者,其实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共情那句“罗马牛马”。罗马当然不会共情牛马。
只有金幼孜,一时有点痴了,在那边小声说:
#34;若是人人这样想,也就是大同之世了吧。#34;
郁新立刻:#34;?!#34;
他心中开始打鼓:这不会是……不会是要开始讲南北取士了吧?没有错,陛下正是因为进了这灵堂之后,便有了分南北取士的想法!他偷眼看向老朱。却见老朱在位置上,微微坐直身体,面露热切。
#34;共同富裕?先富带动后富?咱把那南方的富户迁走到贫瘠地去,算不算是那兔朝说的‘同共富裕’?#34;
大家觉得,这肯定不算。
明朝众人听到此处,终于松了口气。
那每年的一千多万人,果然不是全部来当官的。
“他们这大学——”老朱, #34;听那什么‘专业’、 就业方向’,应该是同所大学里,学的内容不同吧?类似咱们五经里挑其一为本经,专治‘春秋’等等。#34;
#34;所以数学、物理、化学,#34;郁新, #34;都是他们的不同专业。#34;“但是他们初中就在学物理化学了
。”朱棣指出。
这点上,郁新猜测到了。
#34;有可能是之前的比较浅,后面的比较深。咱们大儒在专注一经之前,也会涉略其他内容的。#34;
明朝的大家恍然了:
#34;如此说来,小学也好,初中也好,每一次的考试,其实都是帮助那些学子,做一次教育资源的再分配。#34;
#34;这样的话,只要跟着学校,努力学习,按部就班地升迁,便免了自己求学的苦楚。倒确实是个相对公平的办法,便是去不了那最顶尖的学府,也会逐渐去比之前更好的学府。#34;
#34;不错,不错。”郁新也频频点头, #34;我悟了,等到那高考的时候,兔朝再人为调控各省人数,帮助偏远省份,获得更多的机会,如此,差距就尽可能地被缩小了。#34;
他感觉有点不妙。
他竟觉得自己开始被说服了。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 “现在咱们倒是还没有这依亲学习的。除非生了病,否则,都是让他们在国子监里继续读书。#34;(*注,历史上是宣德10年开始出现大规模依亲学习)
朱棣:“或许是未来财政不行了,养不起那么多读书人,所
以才把他们放回去。”金幼孜弱弱的开口道: “而且南京的各种开销都大……返乡读书会比较省钱。”朱元璋叹口气: “长安大,居不易。”
老朱这时候突然看了眼金幼孜。
金幼孜: #34;?#34;
老朱:“金幼孜,江西人。”
金幼孜忙道: #34;是……#34;
话没说完,老朱继续说:
#34;黄子澄,江西人;杨士奇,江西人;可能的胡广,江西人。#34;老朱开始深深皱眉了。
#34;怎么回事,江西人的人数,是不是有点高了?这该怎么办?#34;金幼孜脸色煞白。
陛下,您要不要再想想?再深思熟虑一下?那陶渊明,欧阳修,王安石,曾巩,文天祥,黄庭坚,朱熹,晏殊……全都江西人呐!
虚伪的凤阳人郁新,思考了一下,承认:#34;嗯,确实有点多,应该要调剂一下。#34;#34;咱问的是要怎么办。#34;老朱不满。
#34;未来的解决办法,是大兴学校。”朱棣说, #34;与私立学校相对立的,毫无疑问,就是我们国家兴办的公立学校了。公立学校多,我们可以主动让一些大儒去偏远地区呆着,干预调节当地之文风,吸引更多的人求学,教出更优秀的人。#34;
郁新: #34;?#34;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儒只想回自己的家乡?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感觉自己未来能落叶归根凤阳,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会到时还被发配边疆……美其名日,支援当地文化建设吧……富儒·郁新,想到老朱对富户的态度,感觉到了很深的担忧。朱元璋: #34;……好多钱。#34;
朱棣:#34;.…是。#34;
老朱撇撇嘴: “咱已经知道他们后世会怎么写那黄巢起义了。肯定是不管黄巢吃没吃人。反正他肯定宣泄了当时被唐朝暴虐统治压迫的民众的愤怒与痛苦,其起义是先进的,是敲响了腐朽唐王朝毁灭的警钟!#34;
“嗯,韦庄那首诗怎么说来着? #39;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果然是好。”朱棣吟道。
大家徐徐: #34;?#34;
你真的觉得好吗?
你忘记了自己是公卿了吗?
老朱脸黑黑: “咋滴,你还吟上了,你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中分天下的李自成敲响了腐朽的明王朝毁灭的警钟?#34;
朱棣一时咳起来: #34;什么啊!我只是背诵他们课本上可能会出现的话而已。#34;金幼孜发现。
燕王当时给他的预警,只错了一点点。这一点点的错处,就是没有给他足够的预警!
郁新叹道: #34;不错,彼时京兆府前十名甚至有个‘等第’的称呼,盖因其泰半能’登第’。#34;
老朱: #34;这行卷之弊,不但需要糊名,还需要着录,防止考官辨认出考生的笔迹。我学了那宋朝的规矩不假,但这眷录的
活,实在是繁杂,得找着录官抄写一遍原答案,又得让对读官复核一遍有没有抄错,也不知道兔朝那1291万考生,如何做到彻底糊名?#34;
朱棣说了大实话: “爹……要是那么多的话,我觉得考官也认不出笔迹了,不需要有人重抄一遍。#34;
郁新:“别说认不认得出了,我觉得碰上的可能性都是没有的,毕竟有一千多万人呢。”#34;可以了,不要强调了!#34;老朱喝道。
老朱每次听到这一千多万,就感觉自己的心,少说被刺了一千针。
这些东西,在场的文化人,全都知道。
郁新点评道: “温公(司马光)的第二点想法,或可说是希求公平;但这第一点的取消诗词实乃偏私。欧公(欧阳修)言天下之广,四方风俗异宜是有理的。#34;
金幼孜补充道: #34;且欧公是希望把经义进士科与诗赋进士科合二为一,按他们的总人数比例取。#34;
怎么说呢,在场的文化人都尴尬到了。
好似那自己本来感觉藏得很好的私心,偏偏被扯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还被敲锣打鼓呼朋唤伴来观赏……
哎呀,哎呀,真的好尴尬啊!老朱看了眼朱允蚊,叹了口气。
#34;怪不得之前说,若是你在位久了,我们的未来也是宋呢。#34;朱允蚊蔫蔫不语。
老朱: #34;?#34;
啥玩意?
老朱甚至懒得去分析日本为什么这么想,不就是那日本受唐朝文化影响很严重,如今少不得有那反攻倒算,撇清干系的想法。
朱元璋: #34;???#34;
他懵了。
闭关锁国、禁锢思想这么大一口锅,怎么就从天而降到了他身上?现在有全都要求八股吗?
老朱当场,双目锐利,看向现场仅有的两个文化人:“咋滴,排比对偶,还能禁锢了你们的思想?限制了你们的文华?#34;
郁新: #34;……#34;
金幼孜:#34;……#34;
我们该怎么回答呢?怎么回答不是个死?
#34;爹。#34;朱棣说, #34;你不应该怎么问。您看我怎么问。#34;他示范道: #34;幼孜啊,你喜欢欧阳修吗?#34;金幼孜: #34;啊……喜欢呀。#34;
朱棣越发亲切: “他写的文章是不是很好啊。韩愈的文章是不是也很好啊。”金幼孜:#34;啊……当然呀。#34;
朱棣: #34;你是不是时常揣摩他们的文章,想要从他们的文章中汲取一些东西啊?#34;
金幼孜也如行云流水般回答: “那是自然呀。”
朱棣点头,扭头对朱元璋说: #34;好的,他不喜欢八股文,他喜欢那些美好散文。#34;
金幼孜: #34;?!?!#34;
燕王,你要我的命乎?
老朱听下来后,明白了。
#34;所以,强大的印刷设备。#34;
大家终于彻底意识到了。
未来那兔朝人,究竟要学多少东西。别说其他人了,就算是郁新和金幼孜两个文化人,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得学多久啊?
而老朱却已经和朱棣开始讨论起来了:“那英语肯定是没有必要的,其他的东西,那四书五经便是语文了。其他的全都是现在没有的东西呀!#34;
#34;等等!”郁新和金幼孜一同呐喊, #34;怎么四书五经就纯粹变成了理解的语文?若是单纯理解,三字经、千字文,读完不就识字理解了吗?这四书五经,
也是充满了理学之思想——#34;
他们迅速找到了上面那标准称谓:
#34;充满了,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34;
“再说。”郁新迅速道, #34;陛下,您仔细看看,文综里头有一门课是政治!#34;“政治!#34;郁新重重, “十八岁不到,便要学习政治了!”老朱啊了一声: #34;政治得去掉。但其他得学吧?#34;
怎么说呢?
文化人们,再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他们此刻好希望,自己的那些同盟读书人们,可以闯进这灵堂里来……否则,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朱棣此刻缓了缓,说:#34;爹啊,这些还得从长计议,我们毕竟什么课本都没有……不过可以先从国子监慢慢改起……咱们的国子监虽然不如那未来的兔朝大学生那样,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但能在国子监里的,也是语文都过了关的……#34;
郁新: #34;???#34;
郁新重重:#34;语文差强人意的!#34;
朱棣:“反正就是那意思……总而言之,接下去,该让他们学习一些更实用的东西了。比如专门读点水利,专门读点经济学,专门读点物理天文什么的。#34;
朱棣已经开始羡慕了。
我要是有这么多公务员……公务员,公务员。乍听古怪,细细一品,倒是很有那谦虚奉献的精神,岂不是我们一心为公为民的传统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