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半阙词,被空灵的女声抑扬顿挫地念出来的时候。
灵堂竟有了片刻的沉寂。
接着,郁新犹豫道: #34;这首词……真是……真是……#34;
他停顿了两次,才将自己内心受到震撼,用最朴实无华的词语形容出来:#34;气象万千!#34;
大音希声,便是如此吧!
他又说: “这首词甚为豪迈……昔日苏东坡的‘大江东去’,还有刚刚那‘古今多少事’都是豪迈的,可又与这首词的豪迈不同……#34;
#34;他们的豪迈,最后是空,是虚。而这首词的豪迈,最后是实的,是激扬的。#34;朱元璋一语中的。
他心中也是震撼的,震撼于:
这首词的主人,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底气,才能写出这样搅动风云聚会,其于浪头弄潮词来?他身为皇帝,自然也写过许多霸气的诗。
比如那——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可和眼下这首词一比,那气象,竟相形见绌了!朱棣此时则在细细的品味最后那句话。
#34;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34;
他想起了孔子那句话,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未来的他,靖难之后,做了那许多许多,也是想让历史好好评判自己吧。先时听见了那些江南文人的说话,虽然愤怒,却又无奈。
还能如何呢?史笔如刀,便是如此吧。
但是.…
人民也可以评说。
朱棣慢慢地想,细细地品。
想想顾成,想想千百年后还存在顾府街。
他想到了,自己一家,此刻在灵堂里,听了这么多这么多——那不计报酬,说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后辈,也只是未来很平凡很普通的一个平民百姓。
这个平民百姓在点评帝王。在历史之外,更加肯定了我。
除了写历史的文人之外,还有这些百姓。许许多多的百姓。
朱棣心中,万般念头,潮起潮落。百姓会记住我。百姓为我说了公道话。
#34;嗯?#34;
还沉浸在那雄浑之词中百般玩味的郁新愣住。什么?怎么突然就说到了靖难?
然而他毕竟是地理小达人,一听这个地名,大脑里的地图都迅速浮现,并且在相应的位置画了个重点符号。
当符号画出来。
郁新大惊失色: #34;什么?燕王竟已经打到了大名府?不是说还在白沟河血战吗?#34;
朱允炆: #34;……#34;
他感觉自己又被处刑了一次。
他忍不住,默默看向他爹的棺材。爹,要不你挪挪位置,儿子进去和你挤一挤。
傅友德一愣: #34;在燕王手下工作过,居然没有倒戈?#34;朱元璋评价: “是个忠臣。”朱允炆饱受创伤的内心,终于得到了一丝丝的安慰。
虽然他觉得这个没有听过的、还老得快要退休的人,是不可能守住的,但足够了,我们论心不论迹。
老朱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海,当场面红耳赤:
“咱是不是听错了?那些后代用钢筋来造房子?他们是想要自己的房子千百年都坏不了吗?如此奢侈!奢靡!#34;
朱权却恍然大悟: #34;爹,我们之前看过的天津港口,确实有很多钢铁结构的建筑….…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他们是怎么
把房子建得那么高的,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定是那些墙里头用了钢铁,才能撑住整栋屋子!#34;
老朱勉强把自己的羡慕压下去,开动脑筋,又准备薅羊毛了:“钢筋混凝土,这听上去也不全是钢筋对吧,其余的,似乎是那叫水泥的东西——这水泥,听着就是水和泥的混合!#34;
大家很想问问老朱:难道您小时候没有玩过泥巴吗?
朱榈说:“肯定不是泥巴。是另一种东西,混合起来可能有些像泥巴。”
#34;是的。若要造房子,不能用流动东西,您看那凝’字,也许这水泥会凝结成砖块一类的,如此包裹住支撑的要紧钢材,就叠成了房子。#34;朱权这么说。
朱棣也思考起来了:“这东西既然一开始是流动的,岂不是可塑性极强?不像砖块那般死板,用在哪里都可以?造成什么模样都可以?#34;
他想,造宫殿总是要去找那大好木材,运来运气也极为麻烦,砖块和木头又得打磨成固定样式堆叠,用这水泥,自己那故宫好像就不用修14年了——自然也不会逼得山东民反,有那唐赛儿了。
老朱明白了: #34;三……个月,弄出水泥,咱重重有赏!#34;大家敏锐的注意到了,老朱可疑的停顿,不禁呵呵一笑。你是想对后辈说:三分钟,那后辈,告诉咱水泥配方吧!
傅友德听罢,不禁笑道: “看来之前燕王只是不想攻城,而非不会攻城。殿下,您这攻城心理战,颇为老辣啊。#34;
他点评完了,又道:
#34;不过我觉得,以您的带兵风格,接下去,也不会继续攻了。#34;
#34;啊!#34;朱权不禁叫道, #34;这不就是刘家口的复刻吗?#34;这么多场战役,对朱权而言,都只是知识流淌过大脑,一无所有而已。唯独记得绕背。
但是,朱棣当时破了刘家口,疾驰至大宁都司,把他拉上贼船的那一段,他还是记得牢牢的,并且怀疑自己会一直把它记到棺材里!它就是化成了灰,他也能从那形状上辨认出它来!
那可是被江南文人大肆渲染过的“中分天下”!
朱棣不禁擦擦眼泪:“大侄儿,你究竟在干什么啊!滥用军力不说,还叫这些无辜的百姓,放下手中的农活,去替你守寨。我若是再不早点攻破他们,他们守到秋天,那秋收又该怎么办?耽误了农活,这一年的粮食,要从哪儿找来?到时候,活不下去的他们,便如唐赛儿一样,聚众起义了!到时候,以大侄儿你的水平,又怎么攻得下这样的山寨呢?#34;
朱棣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
听懂了吗?快谢谢你叔叔我。我的天哪!
比朱允炆更震撼的是郁新。
燕王,你竟是这样燕王?
他到底没见识过茶祖的风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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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答: “老领导,他日您若打进了南京,您只要给臣送个请帖,我定会前去。但现在,我还不能去。#34;
赵清很委婉的拒绝了,朱棣也不生气,后来刚刚登基就给他发私信:小老弟,俺如约到南京了,你快来呀。
赵清:.…
他试图更委婉的用我很老了的理由请辞。】朱允炆拍案而起:“他讨厌你!”
朱棣说: “我礼贤下士!而你,只是因为顾成投了,你就杀了他儿子!”好的。大家中肯评价。朱棣嬴了。
在场的将军们开始有点羡慕了。
这不是白得的退休金吗?
哎呀,努力努力,活到永乐朝。
感觉这个老大比上个老大好说话多了,主要是,大方!只有傅友德很坚定地想:
其他人都只看到后面的风光,没有想过,最初他能够在北平与朱棣认识,还不是靠着陛下慧眼识人。陛下,才是真豪杰!才是我真正的主人!
他爱朱元璋,尤其爱朱元璋的风水宝地,孝陵!
老朱都对自己的儿子侧目了下。
若说开头拉拢赵清,是千金买马骨,现在都十年了,漠北都征了,天下早就稳当得不能再稳当了,还能记得这些,是真的念旧情了。
这儿子,虽然老爱把他爹放嘴上。但确实,也是真放在了心上。别说,老朱心里还有点美滋滋的。
在场的大家,为这从未想过的未来,震惊了。
#34;这,这未来是法家吗?也过于严苛了吧!#34;
连自诩清官的郁新,都结巴了下: “连‘我上头有人’这句话都不能说吗?是不是太矫枉过正了?这换算成如今,不就是‘我座师是谁谁谁’,我有‘哪位哪位风光的同乡’吗?自然,仗势欺人是不对的,可若只是要点方便……或者嘴上说说,给自己长长脸,也无妨吧?#34;
这些臣子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朱则在想:那纪委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像是监察御史似地,不过这纪委似乎不仅是风闻奏报,看着还有调查权。这样又有些像锦衣卫。
继而他又感慨道:
还有,那未来的百姓真不错,有什么贪官,他们第一时间就举报了。若是现在的百姓也这么做,咱岂不就是一下子就能把所有的贪官纠出来?
不过,咱确实做不到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想来,未来便是用这旗号,叫那些百姓,都不怕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