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到这里,不免感慨了一声。
“百姓的声音, 难听到啊。”
正是难以听到,所以才越要去听。
“‘劣币驱逐良币’?”夏原吉又皱起了眉头,“结合语境,是坏的人在制度之下,将好的人驱逐了, 但为什么要用劣币驱逐良币来形容呢?劣币怎么能驱逐良币?大家怎么会自主选择劣币呢?”
朱橚觉得夏原吉的疑问是有道理的,点点头:“铁币和铜币,肯定会选铜币吧。”
夏原吉这时却又反驳:“假如你分不出来呢?黄铜和金子看起来很像, 不懂检验的人会误把黄铜当金子。若是全天下收钱的人都那么好骗,付钱的人当然只想给黄铜不想给金子,市面上就全是黄铜伪装的“假金”,这可不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了吗?”
朱橚不禁反驳:“可是天底下总会有聪明人分得出黄铜和金子啊,怎么可能全是傻子。”
夏原吉突然明白了,不禁大叫一声:“所以重点是骗!想要骗天底下的人,最方便的不是黄铜和金子,而是大明宝钞这样的纸张啊!”
老朱:“啊?”
众人看着老朱突然间从深沉和悲悯变得呆呆的模样。
脑海之中,闪现了一句话……
“如大明宝钞这样的厕纸……”
于是,神色不禁变得异样了起来。
此时的夏原吉,却顾不上其他人的表情了。
他严肃对朱元璋说:“陛下,臣对这句话若有所思,只是现在还想不明白,但臣觉得,咱们的宝钞可能有些问题,请陛下容臣回去仔细思量。”
老朱:“……”
老朱开始思考,要不要在夏原吉想出来之前,先把他推出去砍了。
但望着臣子那张严肃,不带着任何私欲的忠诚面孔,他忍着锥心之痛,说:“……那你就给咱好好想想,想个明白……重要的是,把这问题给咱解释清楚了!”
老朱再一次:“啊?”
他的目光,滑向了朱棣。
“咋滴,有个东厂,你还不够,还要来个西厂,以后是不是还有个南厂,再来个北厂,最后凑齐东西南北中?”
朱棣:“……”
他叹口气,知道父皇心里不顺,于是将委屈咽回喉咙,转移话题:“这万贵妃,莫非是如杨贵妃一般的祸水?”
大家的神色,再一次严肃了起来。
他们想到了开元盛世和安史之乱。
果然,安史之乱比开元盛世重要多了。而这成化,想想他搞的捐纳制度,以小窥大,实在不能令人安心了。
“高瞻祁见佑……这才区区老四之后的第四代啊!”大家痛心疾首,“而且这朱见深,乃是宪宗啊,他不是堡宗!那堡宗不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们看着朱棣。
朱棣捂着胸口,退了一步。
而朱棣之外,他们并没有看见,朱棡也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什么?都土木堡了,后续怎么还是老四的那一支?
那我的那一支呢?!
我的好孙呢?!
这是北京被围得还不够多的缘故吗?!
……不,不到绝望的时候。
我还有摄宗!
进献房中淫物。
大家一阵无语。
“他搞这种东西,他就不怕悠悠众口,被记录为羊尾,并远传高丽吗?”
朱棣本也是无语中的一员,而后他突然发现,众人在这样说的时候,目光竟似有若无的瞟向了自己。
朱棣:“……”
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又想起了堡宗,那祁字辈的四世孙!
若非他突然暴死在了土木堡,他的好儿子,又怎么会有这种不良嗜好,真是丢人现眼,还牵累祖宗!
“裁撤冗官这件事情是对的。”朱元璋率先说,但令他很不满的是,“冗官的问题归冗官,为何要扩大化,把良医也裁撤了?”
大家:“……”
嗯,感觉这话从老朱嘴中说出来,颇有些令人怪异呢。
大家一愣。
朱元璋开始觉得,这个大明,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明。
“阁老,阁老是啥?咱啥时候设了这个官?”他的双目,闪电般落在朱棣身上,暴喝一声,“老四,是你不是?!”
朱棣:“……”
朱棣一时有点心虚,但他仔细想想。
“儿臣也不知道什么是阁老。这阁老,听上去尤在六部之上,尤在六部之上的,岂不就是宰相?”
朱棣弄清楚了这点,心虚没了,三味真火都冒出来了。
“可恶,定是那不肖后代,懒于理政,又致大权旁落!怪不得有什么皇权与文官系统的对抗,感情就是皇权与相权的对抗!——可恶,后世子孙,实在可恶!”
老朱也回过味来了:“好啊,这后辈说,皇帝要钦点个阁老,都遭到非议,意思是,皇帝连自己的宰相都不能自由选择了对不对?这宰相——阁老,要让他们文官自己选,非选个他们觉得可以的,才可以,对吗?”
他不禁冷笑连连。
“那这江山,到底是咱们朱家的,还是他们文官的?”
他们绝望了。
内阁里面,居然还有好几个人。
除了阁老,还有个阁老的阁老——内阁首辅。
朱橚跳起来了:“什么话,竟敢看不起《本草品汇精要》?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传下去,可活百万人!天下首辅何其多,后世会记得这本书,却不会记得你刘健!让你写序,是让你乘那流芳百世的顺风车,你倒错把明珠当鱼眼,抖了起来!刘文泰,你怼得好,周王给你当后盾!”
本该有反应的朱棡没有任何反应。
他还在心痛自家的江山。
“私自看病看死了人,还是有些不对的……”
“又是在太监的撺掇之下……”
然而,其实听到了现在,朱元璋也明白了,为什么后代屡屡看见太监的身影。
他的老四,开了个好头,固然不错。
可惜后代,更是废物,连相权都把不住,弄出了个“阁老”来,权利消失了,可不得把外戚、太监,什么乌烟瘴气的,都给弄出来,再和那获得了权利的文官,打对台吗?
老朱已经气累了。
这回只叹了口气。
“废物尔。”
.w. 请牢记:,.